頤和堂
老夫人歪在暖榻之上,臉沉如墨,不時掃向大夫人母子四人,而後視線落在青玥身上,這個孫女總是一副淡然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自小到大對她也算疼愛,可不知怎麼就是覺得看不透她,也走進不了她的心,偏偏她一舉一動皆合禮數,讓人找不到一絲錯處,原本還想著將她嫁給四皇子,幫著老三一步步走上權勢之位,不曾想她竟不聲不響的成了太子妃,這不是逼著兩個兒子反目嗎?
雖然她也知道這必是老大的主意,可若這丫頭表現差點,或者出個小錯,一樣可以落選,眼見著是要嫁給皇子做正妃,竟這般巴巴地趕著,也不知是隨了誰的性子。
“祖母近來可好?玥兒許久不曾見過您,前兒不久還聽說您臥病,很是擔憂了陣子,眼下您大好了,玥兒真真是高興的緊。”她行止有禮,言語柔和,聽在耳中很是令人舒心愉快。
“哼!即是惦記怎不來看看?卻跑到了京城去,哪家閨秀會這般奔波?端得是會哄人!”
“祖母這便誤會了,孫女也是奉命行事!”她不急不燥,更不受任何影響。
“哼!明霞,老身自認對你也算不錯,你可有當我是你的母親?”她視線一轉,放在了青黃氏的身上,便是不信,讓玥丫頭去參加太子妃甄選會沒有她黃家的功勞?老大才幾品官?若非找了人,以他的官位,這太子妃斷斷不會落在青玥的頭上。
“母親這是說的什麼?在兒媳的心裡,您一直猶如生母。”青黃氏心下不喜,卻仍帶著微笑。
“哼!若真是如此,因何玥丫頭參加太子妃甄選之事未事先告知?”
“這?”青黃氏怔愣,一絲驚訝於眼底閃過,青玥、青雲、青玄朗、青玄俊同樣吃驚,他們可是都記得此事是通知了祖父的,且父親還因此而受到了訓斥,因何祖母不知?難不成祖父不曾提起?
老夫人將幾人的樣子看在眼裡,心下起疑,坐直了身子,直盯向青黃氏:“你和老大說過了?”
“沒......”
“回祖母,父親說給祖父寫了信,祖父還因此生了場大氣,想來也是不想讓您跟著操心,所以才沒提!”
青玥見母親想攬下此事,連忙截了過去,這種事情怎麼能瞞的住?況且以祖父的性子是根本不會對祖母隱瞞,必是因了何事而忘了提起。
青黃氏面色大變,在她看來這般說法就是將公爹推了出去,如此便是不孝了呀!早知道玥丫頭會說出,就不會起那隱瞞的心思了。
“你說什麼?身為晚輩如何能夠在背後如此說自己的祖父?你這般樣子如何能擔得太子妃之位?沒得丟了侯府的臉面,更丟了我天朝的臉面。”她心下大怒,並沒有想到他會連這種大事也瞞著自己,然卻不能在此時面對著小輩表現出任何的不滿,故抓著此事對青玥發洩。
“祖母說的是,可若是對祖母說了謊,豈不更是大不敬?況且此事的的確確與祖父言明了的,祖父雖有不滿卻未多加阻攔,所以玥兒便以為祖母也是認同了的,若早知您不願,這甄選之事必不會參加,然木已成舟,還請您消消氣!”她聽此撲通一聲雙膝跪地,言辭懇切,竟使得老夫人一時沒了言語,只定定地看著她,雖是滿臉的誠意與自責,也令人心情舒緩了許多,可就是讓其心裡不舒服。
“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跪下了?既然已經當選太子妃,在這個家中你便不需行此大禮了,快起來!”青三元恰在此時走進,感受著其中劍拔弩張的氣氛,皺了皺眉,嘆息著她怎麼年紀越大越是糊塗?未來的太子妃怎麼好說訓就訓?
青玥起身,大方向其與青長貴行禮,臉上毫無委屈神色:“祖父說的哪裡話,玥兒永遠是侯府的玥兒,這一點在玥兒的心裡永遠都不會改變。”
“好!好!好!”他拍著她的肩膀,看著她同自己一樣的桃花眼,端莊識禮,落落大方,忽然覺得太子妃之位也只有她才能配得上。
“大姐姐回來了?祖母可是在與大姐姐敘話?瓏兒聽說了,連忙就趕了過來,祖母快看,果真是太子妃了,這氣度真真是不凡!”青瓏緊趕慢趕的跑了來,滿面的笑意。
老夫人略感詫異,記憶中此訊息傳來之時,她可是不高興了好久,太子、四皇子她均在玥丫頭之前遇上,偏偏什麼也沒撈到,如今怎麼又變了?
“我累了,都散了吧!”她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夫君青三元,無力地扶著顧嬤嬤起身,走進了內室,留下眾人尷尬一笑,也使得青三元眸光微閃,一絲心痛與失落於心尖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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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前不久牡丹園起了火,這瓊竹院你三弟住著了,好在杏林也一直打掃著,你們便先住在那裡吧!”
“是!有勞公爹惦記了!”青黃氏感激施禮。
“長貴,帶你大嫂一家過去,杏林與聽雨軒相鄰,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萬不可怠慢了!”
“是!父親還請放心,大嫂——”
“還是孫女兒帶過去吧!四叔叔也好忙自己的事情。”青瓏上前一步,挽著青玥的手臂,不由紛說地道。
青三元皺了皺眉,這個孫女一向是個勢力的,這一次估計是看重了玥丫頭太子妃的身份,想到老三支援的四皇子,頗感頭痛,對此他已經勸說了幾回,態度倒是還好,可總覺得轉過身就拋之腦後了。
“既然這樣,那便讓瓏兒送我們過去吧!祖父和四叔父就先去忙!母親,可以嗎?”青玥拍了拍青瓏的手,微笑坦然地說著。
“可以,這有什麼不可以的?這府上想來也是有不少的事情需要操辦,公爹不必擔憂我們!”
“即如此,就交給瓏兒來辦吧!”
“是!謝謝祖父!”青瓏神采飛揚,向其行了一禮,拉著青玥便跑了出去,一路之上嘰嘰喳喳,一會兒說之前見過太子、四皇子,一會兒又說年夜時的驚險,而說的最多的竟是關於青顏,雖沒有具體說些什麼,然青黃氏、青玄朗等每個人都能夠感覺到她話語中的不滿與不屑。
“到了!要我說你們也住到瓊竹院去,原本也是你們的住處,地方又那麼大,咱們這些人也是都住的下。”她嘟著嘴,斜眼瞄了下聽雨軒,仍是一臉的不滿。
“你說的對,然我畢竟是回來備嫁的,有些事情還是不方便,那瓊竹院雖說大了些,但我們再住進去,也是要擁擠些,眼下都在一府之中,離得也不遠,瓏兒若是想我們了,大可以過來看看!”
“大姐姐說的也對,那你們就先忙著,明兒我再來看你們。”她眼看著青黃氏行至一旁指揮下人整理東西,心中又惦念著祖母,連忙表示著。
“好!去吧!”
青玥親送她離去,才轉身走了回來,默默不作聲的看著丫鬟們整理著自己的東西,至今為止,她還猶若夢中,太子妃這個位置,從不曾奢想過,若不是父母之命,只怕連甄選也不會參加,可想到那個光風霽月的男子,面上便有些發燙,從小到大,雖見過的男子不多,可那般優秀的卻是首次所見,如今要與他成為夫妻,想想心下便是小鹿亂撞。
“大夫人可在?”
忽聽院中傳來下人的呼聲,連忙走出,雖許久未見,可她還是從輪廓之中認出這是六妹妹青顏身邊的丫鬟以萱。
“呦,以萱來了,是不是郡君有什麼事情?快進來說話!”青黃氏眉開眼笑,離府之時,老爺曾說過,要與這六丫頭好好相處,說不定日後玥丫頭還要依仗於她。
“郡君?是呢!她已經是郡君了,真沒想到那樣率真的人兒也會做出那翻驚天動地的事情。”青玥沉思著緩步於青黃氏身後行入主屋,青雲緊跟在側,屋內青玄朗、青玄俊已經紛紛落坐,看著以萱走進,眸光微閃,顯然是都想到了那位六妹妹此時的身份,以及所做下的每一件事情。
“見過大夫人!小姐說自家人不必在乎身份,她還是以前的六小姐,此次聽聞大夫人帶著大小姐、四小姐、大少爺、二少爺回來,小姐很是高興,特讓奴婢送了醃製的梅子與桂花糕來,還望您不要嫌棄!”
“這是哪裡話?她還惦記著我們,是我們的福氣,這梅子與桂花糕又一向是我們愛吃的,難為她還記得。”她笑意更深,果然這個六丫頭是個念舊的。
“大夫人喜歡便好。小姐還說,這侯府裡的事情有時候她不便出面,否則會更為複雜,因而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大夫人不要見怪。”
“好!我記下了,回去告訴你們小姐,就說今兒趕路有些累了,明兒一早她大姐姐、四姐姐就過去看她!”青黃氏心下瞭然,只點了點頭,笑意滿滿。
“是!那奴婢便告退了!”以萱見該說的話,該辦的事都完成了,躬身退出主屋,漸行漸遠。
青玥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想著她說的每一句話,面上的笑容更深了,青雲則眨巴了下眼睛,盯著送來的吃食流著口水,而後趁人不注意便捏了塊梅子放在口中,頓時雙眼眯起,嘴角微翹,一臉享受的樣子。
青玄俊瞧的分明,四下望了望,也捏了塊梅子,酸甜適中,還有絲清涼之意,果真是個好的,他瞪大了雙眼,而後與青雲又各自吃了一塊,慢慢地品嚐著。
青玄朗則皺了皺眉,上次與她相見也只是覺得聰慧,此次回來,還未相見,便感覺到了她的與眾不同,擁有這樣的妹妹,也不知是福還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