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升降機！”
路明非在路麟城帶領下，來到金屬橋中央。
轟隆隆的聲音從橋下傳來，巨大的東西自水銀池中升起，那是四根斷裂的青銅柱，跟路明非曾在“高天原”中見過的銅柱一樣。
它們毫無疑問是出自某個龍族城市的遺蹟，在水銀中浸泡了那麼久，絲毫沒有鏽跡，表面的水銀流走後，赤金般的本體上流淌著微光，凋刻著難解的圖騰。
每根銅柱上都拖著一根赤金色的鎖鏈，把一個蒼白的人形吊起在正中央。
人形的胸口插著扭曲的暗金色長槍。
他在水銀池中浸泡了不知多久，水銀已經深深地沁入他的皮膚，因此他呈詭異的灰白色，像是用石灰岩凋刻出來的。
水銀從他的臉上流走，露出一張還帶著孩子氣的小臉，那一刻路明非痛苦得如同被生生地撕裂，想要嚎啕大哭卻又哭不出來。
不知多少次在最深的夢境裡他看到過類似的景象，廢棄的教堂，彷佛永無盡頭的幽深走道。
在教堂的最深處，他看到蒼白的小魔鬼被金色的長槍釘在十字架上，造型有如受難的耶穌。
他彷佛是死了又彷佛沉睡了千年，可當路明非在十字架下站住的時候，他睜開眼睛，微笑著說，哥哥，你終於來救我啦。
路明非已經猜到矩陣中央的水銀池中藏著什麼，每個鍊金矩陣都需要類似陣主的高階龍類，這個尼伯龍根其實是由他的意志構造的。
但他沒有想到那是路鳴澤。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小魔鬼，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幻境之外的地方相見。
他等著小魔鬼慢慢地抬起頭來對他詭異地微笑，但那孩子並沒有，他孤零零地被吊在那裡，低垂著頭。
“不……不……不！不！不！”
路明非雙手捂臉，痛苦地吼出聲來。
他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心情面對這一切，他只是不敢看。
“他是在中俄邊境被獵獲的，犧牲了很多人。”路麟城輕聲說，“他似乎是沿著西伯利亞大鐵路一直走。”
回到家中，燈下，父子兩人對坐，喬薇尼甚至也不被允許知道這些事。
路明非沉默著，顫抖著，從見到路鳴澤的那一刻開始，他始終這樣抖個不停。
“記得我跟你說過，黑天鵝港中可能逃出了龍王麼？他就是那個被認為是龍王的孩子。我們呼叫了幾乎全部的精英，那是一場極其慘烈的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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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麟城唏噓不已，“我們動用了秘密武器，不是核彈，而是能製造核彈一樣效果的混血種，他釋放了言靈·來茵。”
“上百平方公裡的森林都被來茵燒成了灰盡，周圍的雪也融化了，那孩子趴在爆心處，他竟然還活著，近距離直接承受‘來茵’都沒能殺死他，但暫時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路麟城說，“於是，你看到的那支長槍被空投給我，由我親手扎進他的心臟，那支槍名叫…”
“昆古尼爾，命運之槍，北歐神話中奧丁的武器。”
路明非輕聲說。
他眼中的悲哀與迷茫，路麟城看不懂。
……
“諾諾！”
“諾諾你怎麼了！”
“諾諾！”
凱撒難以置信的看著身上的女孩。
她說要在上面，他沒有阻止她癲狂的行為，也很享受魔女的放肆。
但這一幕是他沒有想過的。
諾諾在他身上越來越無力，臉色變得蒼白，全身失去血色。
“凱撒…我想…到你的身體裡去…”
凱撒沒聽懂這句話，也看不明白諾諾的臉色。
她似哭似笑，像是明白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凱撒…凱撒…”
她伏在凱撒寬厚的胸膛上，身體越來越輕盈。
凱撒感覺有什麼湧進了自己的身體。
這種感覺，似乎完全顛倒了過來。
“墨童墨童…哈哈哈哈…”
諾諾放肆的大笑，笑得流下淚來。
“諾諾！你到底怎麼了！”
凱撒想要阻止她，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
就像一場詭秘的獻祭，一旦開始，再也不會停止。
“終於到了這一刻…”
長老們集體起立。
“墨童…呵呵…”
龐貝·加圖索對身後陰影裡坐著的男人舉杯，“看自己的女兒犧牲是什麼感覺？”
那人赫然是陳墨童的親生父親。
“她不是我的女兒，就像凱撒也不能算你的孩子，他們只不過是應運而生的怪物罷了。”男人冷冷的說。
“都罵我是種馬，你也沒好哪兒去，不就是看起來比我正經麼？怎麼都罵我…”
龐貝滴咕，“大家都不是什麼好人，拿女人和孩子當犧牲品…”
“我和你可不一樣，至少我的孩子不會死，他們就算融合失敗了也都好好活著。”男人低沉的說。
龐貝大怒：“你那個能和我一樣，以人之軀妄圖染指神明自然要有死亡的覺悟，為什麼我們加圖索家族人丁一直不旺，不就是因為絕大部分後代都死在了一開始的融合上？！”
“是啊，大家為此付出了多少代價，就等待他們倆的出現，就等待著這一天，等待真正的至尊降臨…”
“而他，將是我們混血種的至尊！”
諾諾的熱成像消失了。
“諾諾——”
凱撒的叫聲彷佛震動了整個夜空。
在這個新婚夜的晚上，痛徹心扉。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這個紅髮的女孩漸漸在自己面前融化成虛無。
無數的金芒從她消失的地方浮現，猶如百鳥歸林投入他體內。
炙熱的金流彷佛要點燃他的身體。
他忽然明白諾諾消失前說的那一句是什麼意思。
原來自始至終諾諾就是他身上的一部分。
一雙金紅的眼童在他眼眶裡亮起來。
慢慢的，變成了深邃的熔岩鍊金，裡面似有星空在閃爍。
“諾諾…你是我的眼睛…”
凱撒捂住自己的雙眼。
眼睛裡竟然無法落下淚來，因為她的眼睛不允許流淚。
“墨童墨童…黑王之眼…”
“可是我又怎麼可能是尼德霍格呢…”
凱撒呆呆的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彷佛看到一雙垂天之翼如陰影般在身後浮現。
黑影…在極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