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湖樓的掌櫃挨了好一頓訓，心裡不服氣。
“夫人，咱們藥膳便宜，若是跟寶仁堂用同等藥材，怕是連上個月掙的都要賠進去。再說了，寶仁堂是從涿城龐家那兒收藥材，而龐家的人參都是去關外收的，品相比京都馬家好太多，咱們的藥膳不就被不下去了？”
孟青藍怒道：“誰要聽你訴苦？！你是掌櫃，如何經營需你拿主意，若是不能扭轉局面，要你何用？”
掌櫃心道：整這麼多陪酒女郎是我的主意嗎？往人家菜裡面加辣是我幹的嗎？偏要學人家做藥膳，還打價格戰，這是我主張的麼？找馬家進藥材，那不是你指定的麼？
現在爛攤子一大堆，你讓我收拾？老子還不幹了呢！
另一邊，杜小哥拎著人參烏雞煲直奔對面寶仁堂，一進門就道：“沈少，事兒辦完了，侯夫人連杯子都摔了。”
沈雲柏嚇了一跳，“不是吧，摔杯為號？她那酒樓還埋伏了人？”
“那倒沒有，她純是氣的。”
沈雲柏贊道：“杜兄弟英勇！敢深入敵軍腹地，叫敵人一潰千里，真是好膽識。”
杜小哥道：“膽識談不上，我就是記仇。”
兩人哈哈大笑，沈雲槐從後廚端上幾個燉盅，全放進杜小哥的食盒裡。
沈雲柏道：“我和杜兄弟一見如故，今日都算我的，這幾樣藥膳帶回去嚐嚐，若有不妥，一定要告訴哥哥。”
杜小哥也挺高興，他今天專程來買烏雞煲孝敬師母，得知對面搶藥膳生意，立馬衝過去報一箭之仇。他籍籍無名的時候骨頭就硬，寫了檄文差點被孟青藍打死，半點不肯折腰，頭鐵地又寫了一篇。如今成為御史門生，打上門去更不怕了。
自己虎了一回，沈大少給免了單不說，還多送了好幾樣藥膳。
嗯，美滋滋。
杜小哥趕忙稱謝，等他帶人走了，沈雲柏感慨道：“我東西都準備好了，正要去對面，結果讓他搶了先。”
盛雲端和景琮正在樓上吃燉鍋，郡主往下瞧了瞧，說道：“剛才聽見了吧，孟青藍當眾摔杯子。”
景琮知道她想啥，“表姐，你是不是要說，她就快棄衣而走了？”
盛雲端點點頭，“她倒是快點兒棄啊，我還等著看呢。”
景琮愁夠嗆，這位表姐最近也不知道咋回事，非要跟自己一起練騎射。她一天安排得可滿了，一早起床八段錦，吃完早膳寶仁堂，服過湯藥演武場，練好騎射吃藥膳。到了下午讀詩書，寫完作業又來吃藥膳……
這還是那個攔路搶美少年的女紈絝嗎？變化也太大了。
正想著，樓下突然多了好些個人，一層散座一下子坐了大半。
“掌櫃，來一份沙參玉竹蒸鴨。”
“掌櫃，來個北芪黨參燉羊肉。”
“掌櫃，來份羊腎杜仲五味湯。”
最後那人點完，席間一陣鬨笑，後廚緊急備料，沈雲槐端著一個大托盤出來，“這是給您備的沙參，這是您的黨參和北芪，這是海參，這是人參，請諸位過目，咱們即刻下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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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食客連聲稱讚，“看看人家寶仁堂的東西，望湖樓簡直不能比！”
“以後可別去貪那點小便宜，看似價格少一半，結果就給上半隻烏雞，這不是拿咱們當傻子麼？”
沈雲柏樂了，看來自己思路是對的，今晚就回家跟娘邀功！
裴錦在太醫院忙了一上午，又去複查十皇子的腳。
從宮裡出來的時候，聽說睿王稱身體不適，今日並未上朝。
裴錦心道：入戲挺快，這就開始扮柔弱了。
她正要回太醫院，發現路邊停著睿王府的車，譚敬上前說道：“裴夫人，王爺請您去府裡，有要事相商。”
裴錦點點頭，跟鄭醫官說了一聲，抬腳上了睿王府馬車。
剛挑開車簾就嚇了一跳，“你一個在家裝病的人，跑宮門口幹啥？”
景淵道：“在此恭候夫人大駕。”
裴錦怕別人瞧見，趕忙坐進去擋好簾子。那飲茶用的小幾放在正中，上面擺著各樣茶具。
裴錦當時就瞪起了眼，景淵道：“換過了，這是沒毒的。”
裴錦立刻換了得體微笑，“王爺真是當機立斷，手下能人也多，只一天就辦好了事情。”
景淵暗笑，每次都這樣，誇得特別不走心。
“今日找你，是怕府中也有此等物件，讓你幫著掌掌眼。”
裴錦冷哼，“你中毒是我聞出來的，我到你府上找毒藥，還得靠這鼻子，合著你是拿我當狗用？”
景淵忍俊不禁，“豈敢。”
裴錦說完突然收斂，“下官言行無狀，心中惶惶不安，請王爺降罪。”
得了吧，景淵心道，我看你挺勇的，哪有半點不安？
到了睿王府，裴錦各處走了一圈，並沒發現異狀。兩人去了景淵書房，裴錦從藥箱裡拿出十顆丸藥，笑道：“幸好我隨身帶著，王爺是剛剛中毒，還是好解的。此藥每日一丸，配合藥浴，毒半月可清。”
“你呢？”景淵問。
“我怎麼了？”
“珺瑤的毒全清掉至少兩年，你呢？”
裴錦笑笑，“也差不多吧，不過已經無大礙，您看我如今健步如飛，想揍誰揍誰，哪能看出曾中過毒？”
景淵笑著頷首，“的確，生龍活虎的。”
他話鋒一轉，說道：“那小幾的來源已經找到，睿王府的確有奸細，是趁著接回母妃時混進來的。本王已經派人監視，表面上裝作不知，權看她跟誰聯絡。”
裴錦點點頭，忍不住提醒：“王爺，小世子和郡主那邊也要多留心。”
景淵微微頷首，“此時給我下毒，是算好了時日，不想叫我出征罷了。”
裴錦一怔，輕聲問：“要打仗了麼？”
“敵國頻頻來犯，最遲明年春天開拔。”
裴錦心下瞭然，怪不得最近擴軍，如此說來，趙介豈不是也要上戰場？
景淵望著她，說道：“先跟你知會一聲，軍需用藥務必要抓緊，過幾日旨意就會下來，你安心製藥便是。”
裴錦點點頭，硬著頭皮說：“我家趙介沒經驗，但有一片赤子之心，也很有膽識。王爺務必叫他好生磨礪，若是……”
裴錦不曉得怎麼說，景淵道：“你放心，我們都會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