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備大人，大事不好！左邊的山頭已經被賊人攻下了。”
嚷嚷著前來的是一名衡州守備營的低階軍官，他的衣甲上面滿是血跡，頭盔也不知道掉到什麼地方去了，提著一把滿是豁口的宿鐵刀。
羅順上前將這個驚慌失措的手下一腳踢翻在地，大喝道：“住口！你如此大聲咋唬，是想要亂我軍心嗎？信不信我砍了你的狗頭。”
“大哥，反賊們好象對我們發起總攻了。”
河道點檢徐凱如今非常的後悔，自己為什麼好好的舟師戰船上不待，到陸地上來趟這趟渾水。
喊殺聲越傳越近，也不知道反賊究竟來了多少人馬。
眼見著大事不妙，羅順的心中拔涼拔涼地，他這種靠著討好那些個東林大老們才上位的武官，在能力上確實欠缺的一逼。
“守備大人，現在敵情不明，切莫輕率出兵接戰，中了反賊的詭計。我軍應當依靠紮下的營寨進行防禦，等到天明時在做計較。”
見羅順亂了分寸，那位獻上火攻之計的老軍官出言提醒。
這個時候有人能給自己出主意，無疑如同雪中送炭。
羅順被老軍官的話點醒，也不再拿著架子，懇切地說：“對頭！對頭！值此危難之際，還請諸位大人教我行事，群策群力脫此危局。”
“我軍紮營在夾道中，此乃兵書所述的死地。奪回丟失的山頭陣地為當下第一要務，只要牢牢守住夾道兩邊的制高點，我軍方可暫時無憂也！”
事關生死存亡，老軍官不敢藏拙，將如今的形勢一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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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順聽了老軍官的諫言後，心中總算有了一些頭緒。
他的目光掃向了一旁默不作聲的陳三泰，神色肅然地說：“陳大人，該你請來的援兵派上用場了。”
“羅大人有話請講，現在兵兇戰危，將軍有令，我自不容辭。”
陳三泰表明了態度。
這次請來的援兵中，有著兩支從衡州衛籌來的人馬，他們分別由中衛千戶所和衡南千戶所的餘丁組成，戰鬥力幾近於無，純粹是來湊數的。
這些援兵的指揮權就掌握在了陳三泰這個金主爸爸的手中。
現在正需要炮灰，一直與衡州衛不睦的羅順哪會放過這個機會，立馬就將主意打到了這兩支衛所人馬身上，消耗反賊，剷除異己，正好一舉兩得。
羅順那白多黑少的眼珠子一轉，頒下了命令：“陳大人，你讓人帶著衡州衛的全部人馬去收復丟掉的山頭。此事重大，不得有失！我會派出督戰隊，如有臨陣不前者，斬！”
陳三泰也知道衡州守備營和衡州衛之間這些蠅營狗苟的齷齪事。羅順這次下令衡州衛前去攻山，恐怕是不懷好意。
但這與他又有何干？在他這個官宦世家公子的眼中，視這些個武夫們如同豬狗一般，不值一提。
陳三泰讓兩名貼身的家丁前去傳達命令，自己則留在中軍帳這處整個軍營最為安全的地方待著。
“徐凱老弟，你我是生死之交，還勞你帶上本部人馬，多備箭失、鉛子，給哥哥我前去督戰。如有違反軍令者，不必留情，一律殺無赦！”
羅順面帶兇光，囑咐著徐大.麻子。
徐大.麻子的河防營跟衡州衛之間的矛盾也不小，有這種公報私仇的機會，徐凱怎會放過，他興奮地手扶腰間挎著的鋼刀，氣勢燻灼地說：“兄長，你就瞧好吧！”
殺啊！
衡州中衛所和衡南所的兩千多官兵散亂地衝到了半山腰，隨便讓個經歷過沙場搏殺的人來瞧，都能看得出來，這些個衛所兵沒有一點攻堅奪寨的經驗。
這就是一群烏合之眾，攻守間毫無章法可言。仗著人多鼓譟而進，全然不顧地將自己的位置暴露給了反賊，成為了一個個活靶子。
“梆梆！”
一陣梆子聲過後，山上的箭失和石塊象下雨般地落了下來。
接著傳來了讓人汗毛倒豎地慘叫聲，衛所的官軍所在的地方，被這一波反賊的遠端攻擊清空了一大片。
有些人被箭失射成了篩子，有些人則被落下的飛石砸的手腳折斷，頭破血流。
呼！一塊磨盤大的青麻石塊從天而降，直挺挺地砸在了一名衛所後生的腦袋上，頭顱被砸了個稀爛，殷紅的血、白色粘稠的腦漿，混合在一起被崩得到處飛濺。
這一下子，就讓兩千多衛所人馬死傷了近五分之一，衡州衛官兵哪裡見過這種血腥的場面，毫無懸念地就全面崩潰了。
譁啦啦！這些衛所軍如潮水的退卻下去。
徐凱見此情形，拔出了腰間的鋼刀，指著前方不遠的一棵小樹，對手下負責督戰的五百多人馬下令：“衡州衛若是有人退卻過那棵樹木，給我立即執行軍法，有殺無賠！”
“砰砰！”
“嗖嗖！”
銃炮吐出了火舌，箭失發出了嘯聲。
幾十個撤退下來的衡州衛官兵被瞬間擊殺當場。
此時山頭上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這些衛所軍表現的如此不堪，一擊即潰。讓山上的反賊們士氣大漲，主動地殺了出來，要吃掉這支弱雞的官軍。
一邊是氣焰熏天的反賊，一邊是窮兇極惡的督戰隊。
衡州衛的官兵們進退不得，幾個帶兵的將領聚到了一處，看著自己的弟兄不時的倒下，衛所軍這種地方上的坐地戶，一個所內的弟兄大多沾親帶故。
瀕臨絕境的時候，這種親情的紐帶相連最容易激起血性。
在反賊和督戰隊的兩相夾擊下，衡州衛的官兵們對給自己來了個背刺的這支所謂的督戰隊怨念極深，恨之入骨。
幾個軍官稍作合計，就立馬決定從徐大.麻子的督戰隊堵住的方向殺出去，然後直接殺回衡州府去，找指揮使大人給衛所的兄弟們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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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怕亡命，既然統一了思想，衡州衛餘下的七八百官兵們在十分悲壯的情緒下，悍不畏死的殺向了徐凱帶領的督戰隊。
這個時代的弓箭手和火器在發射時都有一段不小的時間間隔，而且還是在這漫漫黑夜裡，準頭並不算高。
衡州衛所軍在付出了十幾條人命後，一下子就衝進了徐凱的督戰隊陣中。
一場官軍間的抄戈混戰就此展開，雙方藉著掉落在地的火把餘盡搏命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