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著的人都不敢走,少南進來之後看著阿林的樣子,有些不解,卻也沒有再說什麼,因為他一進門就發現屋子裡的人是平靜的,再發現阿林雖然還沉睡著,卻已經舒展開來,眉目的輪廓也已經是原來的樣子,松了一口氣。
看著他們的樣子,想著剛才小茶說的醒不醒不過今晚的話,小怡多麼希望時間可以停下來,可是時間不能聽見她的祈禱,或許聽到了卻依然我行我素,轉眼已經到了掌燈時分。
心又被揪了起來。
蘇子牧看著小怡那樣心神不寧,走過去一把拉住她坐下,而小怡覺得似乎有一種熱量從掌心傳來,沒來由的覺得安寧,坐下等著。
剩下的小茶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而喬仁謙雖然笑著卻似乎有些苦澀。
但所有的人不管心情如何,都一直盯著床上的那兩個人,任燭光搖曳,都屏住了呼吸,希望阿林能夠醒過來。
突然,少南的叫聲打破了這寧靜,“她動了,她的手動了一下!”
小怡她們急急的往那邊看去,卻見阿林像是一個熟睡的嬰兒一般沒有絲毫反應。
“真的,她真的醒了,她的手剛才動了。”少南唸叨著,似乎怕她們不相信一般。
說完這句,少南像是忍不住了,不停的說她醒了她的手動了,像是祥林嫂那樣。
而一直觀察著阿林的小怡發現,在少南說話的過程之中,阿林的眼皮也動了動,就是睜不開。不由得想起自己在現代的時候呼喚植物人的那些奇蹟,鼓勵少南道:“說,你不停的叫,讓阿林醒過來!”
說完自己也在叫,“阿林,我是小怡,我們等你醒過來,你還記得當初我們的村子嗎,還有你那一屋子的東西等著你去完成……”
又說了一段,阿林卻是沒有絲毫反應,小怡想著自己這個主意怕是不行。
但是少南卻是不管不顧了,不止眼睛血紅的望著,嘴裡也不停的說話,“阿林,你還記得那梧桐樹嗎,我已經在那樹上刻上了你的名字,可是你從來都沒有往上看過,阿林你記不記得我們剛剛見面的時候,你像是傻子一樣蹲在那木頭堆裡。”
“阿林,你還記得那個我們一起做好的木偶嗎,我那個一直戴在身上,你快點醒過來。”
“阿林……”
少南說著說著眼淚就要掉下來,卻極力剋制著笑著說下去。
小怡的眼淚倒是出來了,沒有想到他們已經有那麼多的事情,但是從來沒有聽阿林說過,有人對自己如此,夫復何求?
見小怡如此,蘇子牧似乎像是明白她心裡的想法一般,輕輕拍拍她的後背,輕輕攬到自己身上,小怡靠在那肩膀像是溺水的人摸到了岸邊。
少南還在用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說著那些她們的點點滴滴。
小茶在那蠟燭一旁,想說什麼,又不忍心去打擾,就立在那裡,聽著少南的聲音越來越啞越來越歇斯底里,卻一直沒有想過要停下來。
“阿林,阿林,她醒了,她醒了!”少南暗啞的聲音中夾帶著狂喜。
小怡也趕緊站起來,見阿林已經睜開了眼睛,眼淚又下來了。
小茶也靜靜的站在燭光裡面流淚,儘管沒有人看到。
阿林就像一個昨天晚上安詳睡去的樣子,早上起床,笑道:“小怡,你們怎麼在這裡?”
聲音清亮,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少南笑了,“阿林,你終於醒了。”
阿林卻用陌生的眼光望著她們,突然起來的縮起了身體,往床角躲,“你怎麼碰到我,你是誰?小怡,她們是誰?”
少南的笑在臉上,還沒有來得及綻開,就已經枯死了。
“阿林,你不認識他們嗎?”小怡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
阿林拼命搖頭,像個孩子一般無辜。
小怡心裡有些苦,阿林怎麼會這樣,獨獨認得自己而已,怎麼辦?這剛醒過來是不是還沒有完全清醒。
正在這僵立之時,窗戶外面傳出一聲尖利的聲音,“既然人已經醒了,該答應的就要兌現了吧?”
不用問,那秋萍竟然一直等在外面,對裡面的事情不管不顧,只是想到小怡答應他的事情。
小怡只好道:“阿林,乖,他們都是來照顧你的,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一會就回來。”小茶過去,阿林抓住她的手臂,點點頭。
小怡壓著怒火,出到門外,又緊走幾步到了桃樹之下,秋萍跟著過來。
還沒有等小怡說話,她就直直的說:“你們要救的人也救了,把我爹孃送到雲城。”
小怡冷笑一聲,“秋萍,你爹孃就在村子裡,你以為我會為難他們嗎,我們根本就沒有對他們怎麼樣,只是你自己做賊心虛而已。”
聽到這句話,秋萍似乎完全沒有開心高興的樣子,只是怒道:“小怡,有你的!”
停了一停,又道:“不過我不相信你們了,你派人把我爹孃送到雲城這邊,誰知道什麼時候你們又……”
“我有什麼辦法派人,我只是山莊裡的小小師傅。”小怡輕描淡寫說道。
“你那些姘頭呢!”
話已至此,小怡無話可說了,“秋萍,你真是有爹孃養無人教。”
秋萍眼珠子亂轉,突然盯著小怡的身上,也用語言還擊,“隨便你怎麼說,至少我爹孃還在,可不知道你是否有爹孃,一個人到死都不會知道自己的爹孃是誰,定是命太硬了,就是個沒人要的貨!”
這確實是小怡的痛處,她強忍著。
秋萍像是勝利了一般:“原來你也有今天!我保證,你永遠都見不到自己的爹孃了,就是見到,也沒有你的好結果!”
小怡不再接腔,秋萍一肚子的嘲諷也就沒有了靶子。她帶著得意走了。
直到秋萍離去之後也還沒有反應過來,在院裡站成一根柱子,為什麼會這樣,我爹孃又是誰呢,她們為什麼不要我,九婆說有事情找那個齊老爺,但是我怎麼去呢?我當真是沒爹孃呢還是爹孃已經死了?
直到這個時候小怡才明白,原來從跟九婆生活之後,自己雖然帶著另外的一縷魂,卻是對這身體的主人越發在意了,偏偏沒有多少記憶,寄在這身體的時候才六歲,六歲的孩子又能留下多少記憶呢?
就是常常有一個噩夢,奔跑,黑暗,後面有很多的火把在追趕,沒命的奔跑,牽著一隻大手,沒命的往前奔,不敢停下來。
小怡常常被驚醒,卻又隔一陣子又是如此。
這是一個埋藏在心裡太久的東西,經過小怡刻意的不去想,拼命的壓抑,不經意間被人如此戳破,才發現,在心裡已經釀成了酒,又辛辣又甘醇,還有一點讓小怡暈頭轉向,她苦笑,先把九婆的事情弄清楚,我就去找你們。
“啊——”屋子裡又有人叫了起來。
小怡這才記起阿林還在裡面,趕緊回過神,進去。
卻見地上有碗的碎片,阿林也被嚇住了坐在床上發呆,小茶不停的在安慰她。
而少南,卻蹲在地上撿那些碎片,神情木然,被碎片劃傷了手指,雖然是燭光之下,但是那白跟那紅卻仍然觸目驚心。
喬仁謙這個時候嘆了一口氣,把他拉開。
小怡坐在阿林的身邊哄著她,阿林一會就又笑了,這樣的轉變讓他們心安同時又覺得有點隱隱的不對勁。
阿林幾日沒有進食,全是靠那藥撐住,小怡給她熬粥,吃過之後便睡了,抓著小怡的一隻手,還是那紅潤潤的臉龐,只是眼睛裡面的東西已經變了。
小茶這時候卻搖頭了,“小怡,恐怕阿林不是休息不好才這樣,她只認得你,沒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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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怡用有些壓抑的聲音問道,“沒準怎麼樣?失憶了嗎?不可能啊,阿林還認得我。”
“沒準她的記憶就停留在你們來山莊之前,瞧阿林現在這個樣子,就像一個孩子,一時哭一時驚嚇一時笑的,如此聽哄,只怕是之後的記憶喪失了。”小怡娓娓道來。
蘇子牧自然還沒有離開,少南跟小怡在這,他不忍心走,這個時候聽到小茶的說道,脫口而出一句,“你是說選擇性失憶?”
“也不能這麼說,這絕魂丹服藥時間長,雖然有解藥有古墨,只是阿林現在熬過來了,不管怎麼樣,都是好事情。”小茶儘量往好的方面想。
少南聽見小茶這麼說,似乎有升起了希望,“對對,至少阿林沒事情,還是活過來了,至於之後的事情,我想著可以慢慢來,終究有一天她能夠認得出我來,即便認不出,”少南聲音有些遲疑,還是堅定的說道:“只要她開心,總比躺著好。”
此時,仁謙也似乎很有感慨的總結一句,“世事難料,最美好的不是得到,即便遠遠的看著她笑著,心裡也滿足,少南兄,沒事的。”其實他心裡似乎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就此住了。
小怡看著陪在身邊的蘇子牧,聽著仁謙的嘆息,也只能裝作沒有聽見,什麼時候,自己竟然跟蘇子牧這般熟悉起來,他會不會像少南待阿林那般待自己呢?想到這裡,小怡搖搖頭,心裡道,小怡啊小怡,你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不能想太多。(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