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 不知道我們村的村民們犯了什麼罪, 要讓你們把他們給抓起來……”
村長的臉色發白，不過還是把心中翻湧出來的那些不好的念頭壓了下去，他臉上努力扯出來個笑容，想要跟秦隊他們套套近乎。
然而秦隊根本不願意與村長寒暄什麼。
涉嫌人口拐賣的買家大部分的時候都不會抓, 對那些配合警方，不阻攔警方解救被拐人口的買家, 警方只是會對他們進行口頭教育，讓他們下次不要再犯。
可是這次的案子並不同，這一次不止涉及到了買賣人口，他們還涉及到了囚禁, 虐待, 以及強/奸這樣子的犯罪行為, 再加上戚妄所說的那五條人命，他們根本不可能放過這些買家的。
警察並沒有跟他們多廢話, 很快以辦案為由, 讓村長將整個村子的村民們都聚集在一起。
看到警察們的架勢，村長便知道他們來真的了, 他不敢跟警察對著來，便去點了幾個人去召集村民。
不過臨走之前, 村長瞅準了時機把戚妄拉到一旁，低聲問他為什麼要把警察逮來。
“戚妄，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麼？你把警察招來了是要做什麼？他們可都是你看著長大的！”
看著村長的樣子, 戚妄的心慢慢地冷了下來。
看來這個村長並不是完全的愚昧無知，他知道那些村民們的做法是不對的，是犯法的，否則的話也不會跟他說這些話。
身為村長，明明知道他們是犯法的，可是卻選擇漠視不理，這比純然的愚昧無知還要更加可惡。
戚妄不想跟這樣子的人多說什麼，直接了當地堵了回去：“犯了罪就要接受懲罰，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我是不可能會同情他們的。”
見戚妄油鹽不進，村長也來了脾氣：“戚妄，這些村民們就算有錯，也是小錯，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三個兒子做的是什麼事情嗎？我要是把他們的事情說出來，你說警察會不會把他們給抓到警察局去？到時候你們老戚家可就斷了根了。”
呦呵，這還學會威脅了？不過他最不害怕的就是被威脅了。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村長被戚妄的模樣氣了個仰倒，有心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戚妄根本懶得搭理他，直接擰身去了警察那邊兒。
這人簡直就是個無賴。
然而村長不敢去找戚妄的麻煩，只能憋憋屈屈地帶著人去把村民們都給召集到了一起。
所有的村民們到了一起後，秦隊安排了些警察守著這邊，自己則帶著一些人跟在戚妄的身後去蒐集證據。
那些柴房地窖裡面的斑駁血跡都在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的慘劇。
小溝村的村民們根本不會想要打掃犯罪現場，所以這一切全都被保留了下來，警察以最快的速度收集了證據，之後便又跟著戚妄一起去了那幾個埋著屍體的莊稼地。
這些埋屍之地留給原主的印象很深，也是因為這些死去的小姑娘給原主帶來了極大的刺激，所以他最後才會選擇去救那些被拐賣的女人。
在戚妄的帶領下，那些屍體很快便被挖了出來，除了蘇苗苗的屍體外，另外還有四具屍體。
警察在小溝村這地方忙了很長時間，採集證據，安置屍體，這都是要花費時間的。
而小溝村的那些村民們雖然害怕著警方，卻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些女人買回來他們是花了錢的，她們就是屬於他們家的人，老爺們打老孃們有錯嗎？不過是失手打死了而已，還能把老爺們兒給抓到監獄裡面去嗎？
哪裡有這樣子的道理。
村民們私下商量了一番後，又去找了村長，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一次村長沉默了很長時間，不過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下來。
“行吧，你們若是想就去做吧，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村裡面的後生仔遭殃吧。”
大家都覺得村長是他們村子裡面見識最高的人，既然村長都同意了，那他們的做法就沒有錯。
於是乎，在警察們蒐集齊了證據，要帶著受害人的屍體，犯罪證據和那些犯罪嫌疑人離開小溝村的時候，先前還老實得要命的村民們拿著鋤頭扁擔之類的東西，堵在了村口處，把警察的去路給攔了下來。
“你們就算是警察，也不能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把人給帶走了，我們不管，人你們是一定要留下來的。”
“就是就是，我們正大光明地娶媳婦兒，是你們身邊那個老頭子拐走了我們的媳婦兒，你們該抓的人是他！”
所有攔路的村民們都覺得自己理直氣壯，他們覺得道理是站在他們這一邊兒的，是戚妄和警察破壞了他們正常的生活，現在還要把他們村的人帶走了，那可萬萬不行。
秦隊帶來警察數量不少，可是跟這兩百多個村民們比較起來，還真不夠看的，哪怕他們有武器，可是也不能對著村民們開火。
“衝啊，把我們村子的後生搶回來！”
混亂之中，也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那些村民們就像是打了雞血似的，瘋了一般地朝著警察他們衝了過來。
村長跟他們說，法不責眾，雖然他們並不抬清楚是什麼意思，不過也明白一點兒，人多了鬧事兒的話，警察不會把他們都抓起來的。
他們是好人，是警察該保護的人，警察不敢對他們動手的。
看到這一幕後，秦隊的臉色瞬間黑了下去，他最擔心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很多時候那些買家之所以判不了刑，便是因為這個道理，這些人沒有任何的畏懼之心，在人多的情況下，他們便會藐視司法，藐視警察，將自己的想法認知凌駕於法律公正之上。
他們仗著自己是弱勢群體，仗著人多勢眾，便一步步地逼迫著司法和正義讓步。
很悲哀，卻又是現實。
“戚大爺，你之前說的辦法呢？現在真的可以用上了，再不用我們就要被攔下來了……”
“放心，我們一定會平安離開這裡的。”
戚妄仍舊淡定如初，就在那些村民們快要衝過來的時候，轟轟轟的爆炸聲突然響了起來。
這邊兒爆炸弄出來的動靜有點大，那些原本正埋頭衝過來的村民們全都愣住了，他們呆呆地朝著爆炸聲發出的地方看了過去，當看到冒煙的地方時，村民們的臉色瞬間變了。
看著那些齊齊變色的村民們，戚妄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們的祖墳可都炸了，要是不去的話，骨頭渣子都不剩下了。”
貧窮落後的小山村，與愚昧一起誕生的還有迷信。
這些人雖然對女人不屑一顧，認為女人跟畜生沒什麼區別，打了殺了也不會有任何影響，可是他們卻非常迷信祖墳裡面埋著的先人有人著庇護他們的力量。
先人的墳都被炸了，骨頭渣子都要剩不下了，這些人若是還有閒工夫來攔著他們才怪。
果不其然，在知道戚妄一言不合就把祖墳給炸了後，村民們也顧不得攔著他們了，大家飛快地朝著祖墳所在的地方跑去，一邊跑一邊便哭天抹地地喊了起來。
“爺爺，我對不起你！”
“太爺爺，我這就給你去收屍，你一定要繼續保佑我！”
“老祖宗，這些壞事兒都是戚妄那個殺千刀的做的，跟我們可沒有任何關係，你們千萬不要責怪我……”
他們一邊喊一邊叫，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跑遠了。
而那些帶了手銬的犯罪嫌疑人也想去搶救自己老祖宗的屍骨，結果卻被警察給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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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不怨恨警察，反倒把所有的憎恨全都宣洩到了戚妄的身上去了。
“戚老頭，你是不是瘋了，你們家的祖墳也在那裡，你難道就不怕老祖宗晚上回來找你嗎？”
戚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說話的人正是那個打死了蘇苗苗的老鰥夫，他面色沉了下去，冷冰冰地開口說道：“若是你老祖中知道你做的事情，怕是頭一個要找人就是你，與其擔心我，倒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
炸掉的祖墳把那些村民們都吸引走了，沒有了人攔路後路，警察立馬便帶著抓捕的犯罪嫌疑人離開。
走出去一段路後，身後又傳來了爆炸聲，他們齊齊回頭，便看到不遠處的山路又被炸出了一個大坑來。
警察：“……”
被抓的村民們：“……”
那個坑他們剛剛才填好，戚妄說炸就炸了？
迎著秦隊他們的目光，戚妄十分坦然地開口說道：“這是出村唯一的路，這樣他們就追不上來的。”
秦隊神情複雜地看著戚妄，嘴巴張了張，終究是什麼都沒有說。
這個老大爺還真的一點兒都不肯遮掩他身上的特別之處，讓大家想要忽略都不成。
所以老大爺都是這麼坦坦蕩蕩無所畏懼的嗎？
最終秦隊想說的話還是沒有說出來，他只是抬起手拍了拍戚妄肩膀，低聲說道：“戚大爺，你可以適當地收斂一點，這樣子我們想要裝作看不見也容易一些。”
戚妄點了點頭，十分乖巧地說道：“我儘量。”
秦隊：“……”
戚妄來之前就已經說過罪犯很多，所以秦隊他們過來的時候做足了準備，押送犯人的車子足夠坐下這麼多的人。
戚妄跟秦隊坐在同一輛車上，看著明明已經疲倦到了極點，卻又強打著精神的戚妄，秦隊嘆了一口氣，輕聲問道：“戚大爺，等到這件案子接了後，你準備做些什麼？”
戚妄這次帶著他們回去抓人，可是把小溝村所有的人都給得罪了乾淨，等到事情結束後，他也不可能回到小溝村了。
知道秦隊是在關心自己，戚妄笑了笑，回答道：“我才五十二歲，還年輕著呢，我身子骨這麼硬朗，手腳又好好的，總能找得到事情做的，不說大富大貴，填飽肚子是沒問題，你不用擔心我。”
然而秦隊臉上的擔憂之色卻沒有絲毫減弱。
見他許久都沒有開口說話，戚妄有些奇怪，回頭一瞧，卻見秦隊滿臉糾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戚妄挑了挑眉，問道：“秦隊，你在發愁些什麼？”
看著戚妄那坦蕩蕩的樣子，秦隊嘆了一口氣，把憋在心裡的話問了出來：“戚大爺，那些炸、藥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炸、藥可不是隨隨便便能買來的東西，戚妄又是炸村民的祖墳，又是炸出村的山路，所用的炸、藥可不是什麼小數目，他從哪裡弄來的這些這些危險物品？
戚妄沒想到秦隊糾結的是這些東西，不過他自然不能說那些都是自己自制的：“貓有貓路，鼠有鼠道，我們村子挨山近，這裡的鈣廠不少，只要有錢，這種東西很容易就能弄到的。”
戚妄的模樣太過坦然了，看不出來一丁點兒說謊的痕跡，秦隊仔細觀察了他一番，確認他不是在說謊，這才放下心來。
說實話他還真的怕那些炸、藥是戚妄自制的。
“戚大爺，這些東西太危險了，你以後還是不要再買的好。”
戚妄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可以，如果不是因為救人用，我也不會買的。”
戚妄這句話就把自己購買炸、藥的緣故說了出來，有他這句話，秦隊也就徹底放下心來。
接觸的時間雖然不長，可是秦隊自認為自己對戚妄還是有幾分瞭解的，這是一個善良而又有原則的老大爺，他的人品值得信任。
一般像是這種人販子基本都是團伙作案，從戚妄那裡得到的訊息也可以確認，戚大柱他們還是有上線的，在那些人抓捕歸案前，戚妄作為重要證人，被警方保護了起來。
市警察局的警察們辦案速度還是非常快的，再加上戚家這三兄弟都不是什麼嘴巴嚴實的人，知道自己兄弟三人因為拐賣婦女得到的非法盈利數額太高，要被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後，他們便表示自己要戴罪立功，交代那些人販子團伙。
戚家三兄弟還是有些聰明勁兒的，只是這些聰明卻並沒有用到正路上來，全都用在了歪門邪道上去了。
他們手上握著有那些人販子團伙成員的照片和聯繫方式，警方順藤摸瓜，很快便抓捕了以胡耀光為首的人販子團伙，整個團伙中的那一百個多個成員全部落網。
這個超過百人的人販子團伙被抓捕後了，警方順騰摸瓜，解救出了一千多被拐賣的婦女，而這些被拐賣的婦女之中，年齡最大的三十九歲，她被拐賣已經過了十三年，在這些年，她一共生下了五個孩子，而年齡最小的十五歲，她被拐了兩年，卻已經生下了兩個孩子。
這個案子出來後，在全國範圍內引起了震動，當相關案情披露後，無數人為之震驚。
所有的人都知道人口販賣的事情經常會發生，可是誰都不知道這些人販子竟然會殘忍到這種地步，女人們被他們當做貨物一樣販賣，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大學生，在人販子的手中卻只能賣出區區幾千塊，那些十三四歲的女孩子也會被人販子賣給能當她們爺爺的男人做媳婦兒。
當知道這件事情後，所有人都震驚不已，對人販子的討伐達到了最頂峰。
而一個月後，對買家的宣判出來後，更是引起了全國範圍的討論，各種新聞上都在報道著這件事情。
之前幾乎所有的人都在討伐人販子，可是當這些買家也被判刑的事情出來後，社會上卻多出了不同的聲音來。
許多人站了出來，說自己的媽媽或者一些親近的親屬是被拐賣來的，但是他們買家對這些被買來的女人非常好，他們也覺得人販子罪該萬死，可是他們同樣也認為，對買家也同樣判刑是不對的。
“我媽媽跟我爸爸的感情很好，她跟我爸爸生了五個孩子，她一直都說，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嫁給我的爸爸，生下我們這些孩子。”
“我表嫂是被拐賣來的，她說她家裡對她並不好，到了我家後才知道什麼叫做被尊重。”
“是啊，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是不對的，憑什麼買家也要像是人販子一樣被判刑呢？”
買家該不該判刑的討論度越來越高，只要有這種新聞出現的地方，就會引來無數人的討論。
有一家電視臺看準了這些熱點，專門開辦了一檔電視節目，這檔節目剛一開播，收視率便不斷提升。
這檔節目名為尋親，節目組找的人都是貧困村子的孩子，而他們要尋找的親人，就是他們的那些被拐賣後又被解救的媽媽。
“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存在，身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拋下自己嗷嗷待哺的孩子，為了自己的幸福離開，這種行為愧對母親這個詞語，我希望那些丟下孩子一個人離開的母親看到這檔節目後，會良心發現，回來找她們的孩子。”
電視屏幕上的主持人眼含熱淚地說著煽情的話，接著鏡頭轉換，對準了那些來尋找媽媽的孩子們，讓他們發出呼喚，請求自己的媽媽回家來。
孩子不能失去母親，為了孩子們的健康和未來，那些女人們就該重新回到他們的身邊，做爸爸的好媳婦兒，做他們的好媽媽。
而那些面容淳樸的男人們也哭著祈求那些女人回來，他們說孩子不能沒有媽媽，說有女人才是一個家，她們不能那麼殘忍地拋下他們。
這檔節目很快就播出了，而播出後的第一季，收視率便達到了一個可怕的高度。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