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幕 真相
“你…你們在說什麼？什麼方悅？顧鑫…你說清楚……”杜博宇雖然是朝著顧鑫說話, 但是他的眼神卻死死盯著東方悅, 一絲一毫都沒有轉移過。太多的過於複雜的神情在杜博宇的雙眼中湧現，雙手緊緊握著拳，像是要努力的平息自己的顫抖, 卻絲毫不起作用，指骨發白, 指甲已經深深陷入了掌心，再一點點力氣, 恐怕就要見血了。
東方悅此刻緊張的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他不由自主的一手緊緊抓著身邊顧鑫的手臂, 努力的撐住自己顯然有些搖搖欲墜的身體，臉色蒼白到幾乎透著青。不，他絕對不能讓杜博宇知道這些。不可以！東方悅驚恐的避開杜博宇的眼神, 用一種卑微到極致的懇求眼神看向顧鑫。
而這時的顧鑫卻始終緊緊盯著杜博宇, 神色冷冽到極點。誰都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東方悅的心幾乎要跳了出來。一種不好的預感清晰的湧上了東方悅的心頭。
三人之間的神色各異，氣氛詭異到了極點。杜博宇在問完這句話後, 陷入了沉默, 他在等著答案，而東方悅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真正打破安靜的人，是顧鑫。他在移開緊盯杜博宇的眼神後，又看了眼東方悅，隨即他開始大笑起來。笑聲持續了很久, 就好像他遇到了什麼可笑至極的事，可笑聲裡透出的冷意又讓人聽的全身發顫。
“夠了！顧鑫！你到底要笑到什麼時候？回答我！”杜博宇終於忍不住怒意，看向顧鑫, 大聲的喝道。他已經沒有耐心了。顧鑫剛說的話，還有他所聯想到的可能性，都讓杜博宇完全無法平靜！如果…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杜博宇完全無法想象他會有什麼反應。
顧鑫的笑嘎然而止，他沒有理杜博宇，卻看向了東方悅。顧鑫見東方悅的神色慘白到極點，雙唇沒有絲毫血色，甚至在不停的顫抖，東方悅在害怕，在怕一切被揭露！顧鑫的心裡覺得很是慘然。他知道，東方悅只有為了杜博宇才會有這種神情。過去是這樣，現在也是。
顧鑫永遠都不會忘記方悅死的時候，那抹輕鬆卻依舊透著眷戀的笑意。那時的方悅，他看著的人，是永遠不會出現在他身邊的杜博宇。顧鑫一直不停的在問自己，為什麼會是杜博宇？方悅究竟愛杜博宇什麼？特別是當他知道了杜博宇對方悅所做的一切後，他更沒有辦法去理解。他曾一度想替方悅報仇，最終卻發現杜博宇和方悅之間存在的一種羈絆是他完全無法瞭解的，杜博宇恨方悅。這是顧鑫找到的唯一答案。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顧鑫放棄了，他那時只是單純的不願再讓東方悅接近杜博宇這個危險之極的人。可偏偏在這個時候，顧鑫竟發現東方悅就是方悅，這種匪夷所思到極點的事。而東方悅在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再是方悅的時候，卻依舊對杜博宇無法忘情。這是讓顧鑫最為惱火的地方。
為什麼那個對方悅做出如此殘酷事情的杜博宇卻依舊讓東方悅愛的如此刻骨，而他顧鑫，從一開始就對方悅如此溫柔，對東方悅也是同樣……可不論是東方悅還是方悅，卻從沒有真正的看過他一眼。
顧鑫本以為他在知道東方悅的秘密之後，可以以此讓東方悅離開杜博宇，然後透過時間，讓東方悅慢慢的忘記杜博宇。可是，顧鑫最終發現自己錯了。東方悅根本就不可能忘記杜博宇。他每次和東方悅在一起的時候，東方悅的表現都是在恐懼，恐懼他的接近。顧鑫甚至都無法靠近東方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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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東方悅不過是才見到杜博宇一面而已。他的反應就已經如此激烈。東方悅，你就真的如此在乎杜博宇，如此愛他嗎？不！不允許！顧鑫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東方悅，我要讓你知道，你和杜博宇是根本不可能的！我要讓你知道，真正的杜博宇是什麼樣的！杜博宇恨你！他根本不會原諒你！你能依靠的人，愛你的人，只有我！
顧鑫像是做出決定一般，在下一刻掙開了東方悅的手，他走向了杜博宇。顧鑫的眼神中透出不屑和嘲諷，他勾起嘴角，對著杜博宇說：“本來還以為你是一個聰明人。但現在看看，你也不過如此。”
杜博宇的神情瞬間變了，他朝著顧鑫幾乎咬牙切齒的說：“你什麼意思？說清楚！”
顧鑫又笑了兩聲，轉頭看向已然連站立都已經很費力的東方悅，緩緩說道：“這麼久了，你還沒看出來麼？那個人到底是誰？”
杜博宇整個人都僵硬了。顧鑫話裡的意思……究竟是…竟然是…他的意思…東方悅…小悅…就是…就是…就是方悅麼？！
“不！不是！我不是！”東方悅幾乎是聲嘶力竭的聲音響起。他腳步不穩的衝了上來，顧鑫的話讓他的心臟幾乎停頓。這種時候，如果他再不做什麼，博宇…博宇…博宇就會真的離他而去了。不，不能這樣！東方悅哭了出來，他絕不想讓杜博宇離開。東方悅太清楚杜博宇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又或者是將來對他有多重要。就算他們不能在一起，東方悅也不想再也見不到杜博宇。
為什麼過去的就不能真的過去呢？
東方悅先是一把抓住了顧鑫的手臂，大力的搖晃著，說道：“你胡說！你在胡說！你為什麼要這樣說？為什麼？”
顧鑫伸手反扣住了東方悅，拉他在面前，冷笑的說著：“我有胡說麼？東方悅！你還看不清這個人麼？杜博宇！他就是個禽獸！我告訴過你多少次，離他遠點！你還沒受夠麼？以前，你因為他受了多少苦？甚至連命都賠上了！可你還要再繼續這樣麼？他到底有哪裡好？值得你這樣？東方悅！不！應該叫你方悅！方悅！你說啊！你說啊！我有哪裡不如他？”
顧鑫就這樣喊出了方悅兩個字。東方悅雙腿發軟，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他勉強的掙開了顧鑫，轉身向杜博宇看去。杜博宇的臉色簡直難看到了極點。顧鑫說了什麼他聽的清清楚楚！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東方悅就是方悅？
直到此刻，杜博宇都不願意去相信這是事實。太匪夷所思了！他寧可相信這是顧鑫為了讓東方悅離開他而找的藉口。可是杜博宇自己也知道，只要是正常的人，怎麼都不可能會用這種荒謬的藉口。再加上東方悅的表現……杜博宇完全僵在了當場，他不知道該去相信什麼。
東方悅跌跌撞撞的來到了杜博宇的身旁，他雙手緊緊抓住了杜博宇的雙臂，東方悅祈求似的看著杜博宇，他說：“博宇，博宇，不要聽他的。不要聽顧鑫的。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方悅！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東方悅說到最後聲音裡已經抑制不住了哭聲，他全身都在顫抖著。
杜博宇有些恍惚的看著東方悅，他此刻的神情，他哀求自己的模樣，他叫自己名字的方式，他的語氣，漸漸的，東方悅整個和方悅重疊了。就算是外表不一樣，可是一個人的習慣是很難改變的。更何況是杜博宇和方悅兩個相互愛又恨了那麼多年的人。
杜博宇笑了起來，他沒法不笑。一直以來，他對東方悅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東方悅的一舉一動都在吸引著他。他的笑，他的話語，他的溫柔，他的一切，都讓杜博宇心動。可…居然是這樣？東方悅…就是方悅！難怪他會覺得熟悉，難怪他會心動。東方悅…不，應該是方悅，他太清楚自己的喜好了。就像杜博宇也清楚的知道方悅喜歡什麼一樣。
原來…如此！杜博宇看著眼前不斷哭泣和乞求著的東方悅，心裡湧起了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釋義的情緒。是激動？是感慨？是高興？是悲傷？甚至是…憤怒？
東方悅驚恐的看著大笑中的杜博宇。他無法控制的打著寒顫。杜博宇的這種表情，他太清楚了。有著這種表情的杜博宇，就等於是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隱藏了起來。沒有人能知道他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沒有人！
“不，不要這樣！博宇！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這樣！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啊！我不是方悅！我真的不是方悅！”東方悅慌亂的一次次重複著，聲音從大到小，直到最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又或者應該說什麼。
一切都晚了麼？一切都來不及了麼？博宇信了麼？他的身份…始終是不能隱瞞的麼？博宇…博宇又會怎樣對他？就像顧鑫說的那樣麼？博宇永遠都不可能原諒他。說的也是，那種事…那種經歷…博宇又怎麼會原諒他？
不，博宇會原諒他！博宇說過愛他…愛方悅！博宇是愛他的！所以…所以他就可以期待麼？期待博宇的原諒，期待博宇的愛？方悅…東方悅…你太天真了麼？
該怎麼辦？他到底該怎麼辦？
就在東方悅的內心糾結焦躁到極點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己被人緊緊的扣住了雙臂，痛意襲來。東方悅忍不住呻吟了一聲。他抬眼看去，發現那個人正是杜博宇。而此刻杜博宇眼中閃現的是他從沒見過的眼神。
“你…到底是誰？”杜博宇的聲音低沉到了極點。他的雙眸中閃著複雜至極的光芒。他想要聽這個人說。顧鑫的話，他可以不在意，但是這個人的話……不論他是方悅，還是東方悅…杜博宇認為，他都會在意。只有一個原因，因為他在乎。
東方悅聞言幾乎窒息。杜博宇話裡的認真讓他幾乎站不穩，如果不是杜博宇抓著他，他恐怕早就摔到地上了。
可現在，他該怎麼辦？東方悅無措的看著杜博宇。他不知道。他想否認，他真的想否認。如果是他是東方悅，他就可以不用計較太多，不用計較過去，完全作為一個重生的人活著。再不用揹負過去所有的一切“債”。
可是，如果他否認，這對杜博宇，甚至對東方家，又是那麼的不公平。因為他明明就是！他明明就是方悅！他欠著杜博宇的，欠著東方家的……就算之前他已經用他的死來償還虧欠杜博宇的債，但是在這世，在他聽到杜博宇親口承認愛自己，親口述說沒有自己他是多麼痛苦的時候，東方悅知道，他虧欠的杜博宇的遠遠沒有還清。
該怎麼辦？東方悅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說…你說…你說話！告訴我，你到底是誰？”杜博宇的雙手收的越來越緊，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期待什麼答案。他也不知道如果東方悅真的承認他就是方悅，那自己又會怎樣。
東方悅無聲的點頭，眼淚從眼角滑落，“是…我是方悅…”這幾個字就像是被逼出來的。是的，他是方悅。博宇，你…能原諒我麼？
杜博宇全身僵直的推開了東方悅。在他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杜博宇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博…宇…！博宇！你說話，你說話啊！”東方悅的聲音在發顫。就在杜博宇推開他的時候，他瞬間如置冰窖。
“說話？你讓我說什麼？”杜博宇有些茫然的說著。
東方悅一語頓塞，顫抖著雙唇，卻說不出一句話。
就在這一瞬間，杜博宇忽然像清醒了似的，再度死死盯看著東方悅，一字一句的問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東方悅被問的愣住，隨即他慌忙的搖頭，說：“不，不是這樣的。我…我不知道…！”
杜博宇看著東方悅忽然又笑了起來，他邊笑邊說：“是！你不知道！你就算知道又如何？你準備瞞著我到什麼時候？裝不知道…裝一切都沒發生…東方悅…不…方悅！你真的是很好！很好！”說著說著，杜博宇的笑容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讓人恐懼的憤怒。
從剛才意識到東方悅可能就是方悅的時候，杜博宇就已經隱隱有了一種心在被燃燒似的痛。而直到剛才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原來他是在憤怒。他是真的在憤怒。他為東方悅的隱瞞而怒，他為自己竟沒有認出方悅來而怒，他更為…更為自己曾在東方悅面前承認自己愛方悅而怒。他當初怎麼會說這種話？
而東方悅始終瞞著他杜博宇，為什麼？杜博宇的答案只有一個，因為恨。方悅恨他！所以他才會瞞著自己，然後戲弄他，以捉弄他的感情為樂！就像以前他對方悅做的事情一樣！沒錯，他杜博宇是欠方悅的！他認了！所以這些也都是他應該得的。被方悅，被東方悅一個小家夥耍的團團轉！甚至…甚至還動了真情！
杜博宇的臉僵硬著扭曲著，這些都是他的報應麼？
東方悅心驚膽戰的看著杜博宇的神情，聽著他越來越不對的話語，東方悅惶恐的帶著哭音說著：“博宇！你別這樣！你別這樣！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沒有想騙你，我是真的不知道。”說著，東方悅再度的拉住杜博宇的手臂。
然而，杜博宇在下一刻甩開了東方悅，他死死盯著東方悅，說：“你是沒有騙我。你也沒必要騙我！我知道你恨我，所以耍著我，看我的笑話，一定讓你很開心，是不是？方悅，這一切我認了，我都認了。我欠你的，我也還了。所以夠了，方悅。真的夠了！我不論你是怎麼變成這樣，但是不論你是誰，是東方悅也好，是方悅也好，我不想再見到你。從今往後，我不想再見到你。”
杜博宇的話裡透著絕決，雖然他心裡似乎並不是真想這樣說，但是…語言已經完全不受他控制。怒火讓他的雙手在顫抖，甚至連腳步都顯得有些踉蹌。但是杜博宇還是走了。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就走了。
東方悅看著杜博宇的背影，全身再沒有力氣支撐自己，跌倒在地。他呆呆的看著杜博宇的遠去，意識到他和杜博宇之間，真的已經再沒有機會了。“不…不要這樣對我…博宇…博宇…我沒有恨你，我從沒恨過你，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東方悅失聲痛哭。
“你終於看到了麼？方悅！那個人就是你愛的杜博宇。他根本不在乎你！”顧鑫淡淡的聲音傳來。杜博宇的表情他已經看的很清楚，勝利者的微笑出現在顧鑫的嘴角，就像他所預見的，杜博宇就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不論方悅為他犧牲多少，他都從來不看在眼裡，也不會去在意。方悅，現在你終該認清杜博宇了吧？
“滾！你給我滾！你給我從我家滾開！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東方悅聲嘶力竭的衝著顧鑫喊道。
顧鑫的神色勃然而變，但那一瞬，東方悅的眼神竟讓他如此陌生。一種近乎於恐懼感忽然在顧鑫的心裡湧起，難道他做錯了麼？難道他真的錯了麼？這種表情的東方悅…或者是方悅…透出的拒絕和冷意…竟讓顧鑫感覺到了“失去”。是的！顧鑫真正的失去了東方悅……
就在那一刻，天空下起了傾盆大雨。東方悅坐在地上，仍雨水的沖刷，博宇走了，顧鑫也走了……為什麼？為什麼他還活著？淚水和雨水已然無法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