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幕 不願放棄
東方悅是被東方嵐抱進屋子裡的。
東方嵐看著全身溼透, 卻又似全然無知覺的東方悅, 不禁深深皺起了眉頭，在心裡狠狠的痛罵著杜博宇。那個混賬究竟幹了什麼？
東方嵐讓傭人送來了幹毛巾，把東方悅整個包裹了起來, 又把暖氣開到了最大，這才緊緊擁著東方悅, 在他耳邊輕輕說道：“好了！小悅，別這樣。出什麼事了？跟我說好不好？”這時的東方嵐再不似往日的邪異, 反倒是溫柔的很。
東方悅茫然的睜著眼睛, 看向東方嵐，隔了好一會後，才似看清眼前的人。東方嵐關心至極的神情映入東方悅的眼裡, 而這時候, 東方悅卻從心底湧起了心痛，愧疚的感情讓他連呼吸都開始覺得困難。
他騙了所有人！他騙了杜博宇, 他騙了東方悅的家人！他不是東方悅, 他不是！淚水再也忍不住的再次流出。東方悅失聲慟哭，一切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他早就該和所有人說…而不是隱瞞，可他沒有勇氣，真的沒有勇氣。他在害怕, 如果他說出一切，他是不是會失去眼前的一切，失去杜博宇, 失去東方家給予他的那份親情溫暖，他不敢。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因為他的怯懦，因為他的自私…一切都晚了。
他語不成聲的對著東方嵐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小悅！你在說什麼對不起？小悅！你別哭了……”東方嵐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東方悅抬起頭，胡亂擦了一下眼淚，哽咽著對東方嵐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知道這一切很難讓人相信，可是…可是我不是東方悅…我不是你們的弟弟…對不起！”
東方嵐聞言楞了一下，然後眼神整個變的深沉，他低沉著聲音道：“你在胡說什麼？小悅！”
東方悅死死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握著拳，手心甚至滲出了血跡，他沙啞著聲音，對著東方嵐一字一句道：“嵐…東方先生…對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東方悅！我…我叫方悅！我……我騙了你們…對…對不起！”東方悅深深的低下了頭。
東方嵐此刻面無表情的看著東方悅，好半晌後，他才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你終於認了麼？”
“什麼？”東方嵐這話一出，讓東方悅驚的一下抬起頭。
東方嵐看著東方悅露出一抹平日裡絕對不會出現的苦笑，他道：“我…和你謹哥早就知道你不是小悅了。”
這回卻是東方悅瞪大了眼睛，連哭都忘記，看著東方嵐，他的話簡直就是石破天驚。東方嵐和東方謹竟早就知道了？怎麼可能？如果真是這樣，他們為什麼又不提？他們為什麼又對他這般愛護？為什麼？
東方嵐嘆了口氣，像是陷入回憶似的，語氣出奇的沉重，說道：“小悅，那次的車禍……我和謹都很清楚。重傷成那樣，根本不可能活下來。其實，我們在送小悅去醫院的路上…小悅就已經……”說到這裡，東方嵐像是難以繼續似的頓了頓，雙目緊閉了一會後，才又繼續說。
“我和謹都很清楚。送小悅進醫院，只是……抱著一種不可實現的希望。可小悅之後真的活過來了。說實話，那時候我和謹高興到幾乎要下跪！但是…後來我們發現你和小悅根本就是兩個人。”東方嵐深深吸了口氣，說：“雖然，你一直在掩飾自己和小悅的不同，但是我們是他的哥哥，那麼多年，小悅的所有習慣性格愛好，就算我不瞭解，但謹也是很清楚的。有段時間謹會私下對我說你的不同。他很痛苦，那個時候，我沒法對他說什麼，但卻很清楚。”
“東方…”聽到這裡東方悅幾乎不知道該說什麼。
東方嵐打斷了東方悅的話，說：“叫我嵐哥，聽我說下去。雖然這一切讓人很難相信，我和謹也一直把你的改變這件事當成是車禍的後遺症。但直到你遇到杜博宇之後，忽然之間流露的感情，讓我和謹都很意外。不瞞你說，我去調查了。不僅僅是你，還有杜博宇。我才知道有方悅這個人的存在。而出奇的是，他的死期，和小悅正好一模一樣。我並不願意去承認這一切，但是現實讓我無話可說。這件事我一直瞞著謹，我不想讓他難過。可是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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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嵐又苦笑了一下，說：“謹是絕頂聰明的人。我還是沒法瞞住他。但是他最後的決定讓我也很驚訝。他說即便在小悅身體裡的人，可能是其他人的靈魂，但是那是小悅的身體，他不可能放著不管。所以他決定讓一切和以往一樣。”
說到這裡，東方嵐又深深看了眼顯然已經驚呆的東方悅，才道：“所以，我不論你以前是誰，你現在都是東方悅，你必須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能胡來！就算不是為了你自己，也為了謹！你明白了麼？不要辜負他的期望。”
東方悅再次哭了起來，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可以麼？他真的可以麼？用東方悅的身份，繼續生活在這個溫暖的家庭裡？他真的可以麼？一切就像是不可置信的夢幻。他得到了東方悅家人的原諒。
東方嵐看著東方悅哭的不成樣子，再度用毛巾輕輕的替東方悅擦乾了眼淚，說：“不要再哭了。我們不喜歡看到自己的弟弟哭。”
東方悅勉力的點著頭，全身被一種溫熱所包圍著，親情，是他上輩子從未擁有過的。可現在他竟可以感受到……
東方嵐見東方悅終於平靜了下來，這才問道：“你剛才是怎麼了？杜博宇那個混蛋對你做了什麼？這幾天我就看你情緒不對，到底出什麼事了？”
東方悅震了一下，心痛的就和被刀割過一樣，他幾乎又差點哭了出來，好不容易才忍住，哽咽的說道：“我…博宇…博宇知道了…我…我是方悅的事情……他…他以為我是故意不告訴他實情，以為我是想報復他。可是…可是真的不是這樣…我…我以前確實不知道，後來…後來才發現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騙他。我根本沒想過要報復。我……我…他不相信我…他不相信…”東方悅再也說不下去。
東方嵐聽到這裡也算是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禁嘆了口氣，方悅和杜博宇的前塵往事，他也算是除了方悅以外最清楚的一個人。這一刻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杜博宇會有這種想法也確實怪不了他，誰讓他們兩人之間的糾葛實在是太深了。杜博宇會產生這樣的誤解，也不是沒有原因。而且按照杜博宇的脾性……看來事情真的是有點複雜了。
東方嵐問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東方悅茫然的搖頭，說道：“我不知道。博宇…肯定不會再原諒我了。他…他說他不會再見我……”說到這裡東方悅的眼淚又再度無聲的滑落。
東方嵐見狀在心裡說，這兩個人真是太糾結了。東方嵐緊接著就說道：“小悅！你真是……杜博宇這個混蛋不來見你，你就不會去見他麼？”
東方悅整個就傻愣愣的看著東方嵐。東方嵐重重嘆了口氣道：“雖然我沒看出杜博宇有什麼好，但是如果你是真的在乎他，那麼你為什麼就不能主動點呢？”
東方悅重複著東方嵐的話，“主…主動點？”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在東方悅的心裡他至始至終都不認為自己有這個資格主動。他欠杜博宇的，而這份債是他怎麼都還不清的。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能主動麼？他有資格麼？杜博宇的決絕，和當時那種失望、憤怒和悲傷讓東方悅望而怯步。
東方嵐看著猶豫不決的東方悅，很是認真的語氣說道：“不論你們以前發生過什麼，但現在一切都已經不同了！杜博宇這個白痴想不通這點，你也想不通麼？你現在是東方悅！不再是什麼方悅！你已經不欠杜博宇任何東西了。你明白麼？”
“我…我不欠他…？”東方悅完全沒想到東方嵐會這麼說。
東方嵐嘆了口氣繼續道：“你當然不欠他。杜博宇喜歡你！這點毋庸置疑！難道你還懷疑麼？方悅死了，他做了點什麼，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愛方悅，可是他現在更愛的是你！他為什麼生氣？難道你不明白麼？他不是氣你，他是氣他自己。”
東方悅整個傻眼了。
東方嵐抓著東方悅的肩，說道：“小悅！感情是要自己爭取的。你錯過了以前，難道現在也要放棄麼？杜博宇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我這個旁人都看的出來。你還要懷疑什麼呢？”
“我…我怕他…恨我……”東方悅艱澀的說著。
東方嵐冷笑，說道：“恨你？愛恨根本就是相對的！他有多恨你，就有多愛你。小悅，難道你還不明白麼？你還要猶豫什麼？”
東方悅愣愣的看著東方嵐，說：“我…我該怎麼辦？”
東方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堪稱邪魅到極點的笑意，說：“把他追回來！杜博宇是你的。你已經重生，經歷了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你已經死過一次，你還有什麼可怕的？就算是追不回來又如何？你已經盡力了。不是麼？不要給你自己留遺憾！”
東方悅看著東方嵐半晌說不出話來。東方嵐的話就好像當頭一棒，把東方悅徹底敲醒。這種時候，他還要猶豫什麼呢？
忽然之間，東方悅站了起來，他朝著東方嵐深深的鞠躬，然後就說道：“嵐哥！謝謝你！你的車借我！”
東方嵐點頭，卻又一把拉住正急著向外衝的東方悅，說道：“你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要是感冒了，你怎麼追人？”
東方悅臉噌的一下紅了，急急點頭，就匆匆跛著腳往浴室去了。此刻的東方悅看上去完全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東方嵐在看著東方悅離開之後，神情卻一下變了。妖異的表情再度浮現，雙眼中充滿著一種算計後的得逞意味，他嘴角勾著邪笑，一邊喃喃道：“小杜啊！你這回可欠我太多了！你要是不幫我說服謹哥，我可給你好看！”
說完這句後的東方嵐似乎想起什麼，也就匆匆站了起來，朝樓上走去。他的謹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生他的氣……其實剛才他對東方悅說的那些話，又何嘗不是在說給他自己聽呢？
這份比禁斷還要禁斷的感情，對謹來說太沉重。但是東方嵐自己心裡清楚，他是絕對不會放棄的。東方謹註定是屬於他的，他絕對不會讓謹躲開，不論用何種手段！
而此刻的杜博宇漫無目的的開著車在高速上狂奔。速度被提高到了極限，可他的思緒卻還是無法平靜下來。東方悅竟然就是方悅！他竟然會是方悅！
一個緊急剎車！杜博宇的車靠邊停在了緊急停車帶上。而下一刻，他卻把頭靠上了方向盤，看不出任何表情，可不一會，就傳出了有點怪異的聲音，像是笑聲卻又像是哭聲。
杜博宇現在連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哭還是在笑了。除了在方悅的墓前，他哭過一次之外，這麼幾年來，他再也沒有流過眼淚。可現在，淚水卻像外面的雨水一樣，傾瀉而下，再也止不住。是狂喜？還是極悲？
方悅…方悅沒死！雖然他變成了東方悅！但是杜博宇看的出來，他真的是方悅！為什麼？為什麼他不能早一點發現呢？那樣的話，他或許還能更多的補償方悅！償還他過去欠下的債。不論方悅對他做什麼，他都不會介意。
可是…偏偏，偏偏他沒有認出來！而他又還有什麼顏面再出現在如此憎恨他的方悅面前呢？方悅恨他！所以他隱瞞一切！所以他……再也回不去了！再也……
杜博宇發出了嗚咽，比哭甚至還讓人心顫。他已經失去在方悅身邊的資格，他不配！面對一個如此愛他的人，即便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事情，可是…已經夠了！方悅已經用生命來償還一切，直到失去這個人的時候，杜博宇才意識到他有多傻，方悅對他而言又有多重要。
他之後想盡一切辦法要去彌補，可是…怎麼可能？方悅死了！就算他再如何，也沒有用了。可現在…方悅回來了……真的是他！可自己呢？他又何嘗還有資格去愛那個人？
杜博宇嘶吼了起來，一聲聲，直到自己的聲音變的沙啞不堪……上天為什麼要這樣作弄他和方悅呢？為什麼？
然而就在這時，杜博宇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杜博宇一直沒有去接，但是手機卻執拗的一直在響著。煩躁到極點的杜博宇，不得不拿出手機，一看之下，竟是卓弈？出什麼事了麼？
卓弈在電話裡失聲喊道：“杜總！老爺不行了！你趕快回來！”
杜博宇忽然之間全身冰冷，他一直知道這一天會來，但是卻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