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屹然不懼入陣來 北海融靈澀難懂
一夜無話，待到東方天際顯現出一抹魚肚白，眾人紛紛從打坐修煉之中醒來，經過一夜時間的調息，一個個皆是龍精虎猛，神采奕奕。
初春的清晨尚有些許薄霧，但是這並不影響眾人視物，鼾聲已經消失不見，柳殘陽也隨著清晨大到來從沉睡之中醒來。
不需要有人叫他，只是自然而然的就甦醒了過來，當然，便是他不想醒來也不行，體內的至陽之力隨著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突然躁動起來，將沉睡之中的柳殘陽生生叫醒。
春天萬物復甦，人的身體之中自然而然的會有陽氣勃發，更不要說柳殘陽還是修煉至陽之力的高手了。
“醒了？”
“爹。”
“喏，這是連夜給你找的衣衫和鞋襪，去那邊好好洗洗，今天還有幾場硬仗要打呢！”柳問天摸了摸兒子的頭，語氣中罕見的帶著柔和。
柳殘陽一愣，繼而狠狠的點了點頭，接過衣衫鞋襪，站了起來。
“諸位前輩，小子此刻實在是不堪入目，還請諸位前輩容小子片刻時間，小子去那邊清洗一番。”
“柳小友自去便是，胡某不著急！”不知何時醒來的胡一手倒背雙手笑眯眯的說道。
“謝過前輩。”
“這位是日月神教的陣宗胡一手前輩，下一場便是你和他對戰，胡前輩乃是陣法大宗師，為人爽朗利索，你自去便是。”柳問天開口解釋。
柳殘陽不禁多看了胡一手兩眼，卻見胡一手正笑眯眯的看著他，柳殘陽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卻不知，他此刻臉上佈滿了劍痕，乍看倒是不要緊，但是笑起來卻是有點瘮人，好在胡一手修養不俗，倒是沒有露出不耐的神情。
一個魚躍進入冰涼的泉水之中，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沁涼之感湧上心頭，被至陽之力攪合的有點難受的身體也在此刻安靜了下來，一股無法言喻的舒暢之感瞬間傳遍整個身體，柳殘陽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呢喃。
臉上和身上的傷勢已經結痂，但是並沒有脫落的跡象，他所站立的地方，原本清澈的泉水瞬間便染成了淡紅色，隨著泉水的流動，他周身附近的泉水再度恢復清澈。
柳殘陽暗暗運轉功法，發現體內的傷勢竟然已經恢復了四成左右，這還是在他沒有運轉功法的情況下，若是運轉功法，豈不是一夜之間便能恢復個七八分？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嘀咕。
殊不知，幸好他昨天晚上沒有修煉，若是運轉功法療傷，即便是能恢復個七八分，也比不上此刻的三四分。
無他，經過一夜的酣睡，他的傷勢雖然沒有恢復，但是精神卻是處於飽滿的狀態，若是昨天不休息，接連運轉功法恢復傷勢，雖然今天能恢復個七八分左右，但是精神卻長時間處於疲憊狀態，與他而言，並不是好事。
畢竟，他所面對的是當今江湖赫赫有名的巔峰大宗師，不是尋常對手，只有以飽滿的精神狀態對敵，才有一兩分勝出的可能，若是以疲憊之態對敵，恐怕連陣宗這一關都過不了。
陣法比拼的不是武力，而是心力！
清澈的泉水映襯著柳殘陽遍佈傷痕的身體，顯得格外的嚇人，尤其是胸口處的那處劍傷，直到此刻也沒有消弭，依然刺目驚心，若是這些傷痕好不了，他恐怕就要帶著這些傷痕活一輩子了，細細感受了一下身上的傷害，他發現這些傷痕之上已經沒有絲毫力量留存，只等脫痂，然後長出新皮便可以復原。
不用細想，他也知道，恐怕在他昏睡的期間，自家爺爺和百里笑川等人就將殘存在他身體上的各種力量消化掉了，然後塗抹上各種療傷藥粉，要不然他的傷勢絕對不可能好的這麼快。
他可是知道崇嬰童那種綿柔力量的厲害，尤其是那一口精純劍氣，差點就要了他的小命，至於最後他是怎麼贏的，此刻卻是有些想不起來了。
輕輕一躍，跳出水中，身上的水滴瞬間便被自身散發的至陽之力蒸乾，他穿上父親柳問天找來的衣衫，衣衫是天藍色，襪子是白色的，鞋子則是黑色的，他穿在身上，沒有一點不適，發現正正好好的，就好像量身定做的一樣。
至於衣衫到底是從何而來，他卻是不清楚，不過既然是父親給他的，想來不會有問題的，他不知道的是，昨天夜裡霍貪狼幾人連夜在坍塌的亂世留緣大陣中好一陣找，才找到這一套衣服。
一頭黑髮隨意的披散在肩膀之上，配合一襲天藍長衫，倒有幾分狂傲不羈的模樣，散亂披在肩膀上的黑髮恰好將他遍佈劍痕的臉龐遮擋，若是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隨著柳殘陽走到柳問天等人的身邊，眾人也再度將目光放在柳殘陽的身上，一個個皆是忍不住嘖嘖稱奇。
“好一個少年郎！”
不看他此刻遍佈劍痕的臉龐，柳殘陽此刻的風采絕對稱得上是風流倜儻！
“我兒長
大了。”柳問天看著差不多和自己一樣高的兒子，感慨的說道。
“爹，沒事的，你就放心吧！”柳殘陽自然能聽出自家父親語氣中的擔憂和無奈，當下笑著開口安慰。
“殘陽，事不可為，便不要去做，若是有生命危險，你只管跑，跑的越遠越好。”柳問天將一雙厚實的手掌放在柳殘陽的肩膀之上，以傳音密入的方法說道。
“不要問，也不要多想，你只要記住，只要你還活著，柳家就還在。”柳問天神情嚴肅的開口。
柳殘陽皺著眉頭，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自己已經連戰了數場，各大勢力都已經開口許諾，難道還會有其他的變化發生？
但是父親的話他又不得不聽，當下只好點了點頭。
“殘陽，和胡一手對陣之時，你只管療傷便可，高建業是我多年老友，我已經打過招呼，陣宗那邊不過是走一個過場，真正關鍵的是欽天殿賀延江的那一場廝殺，各種細節，你自己把握即刻。”柳問天剛放下手，柳青山便傳音說道。
柳殘陽再度疑惑了起來，他不明白，這才一宿的功夫，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怎麼自家爺爺和父親都變得如此奇怪呢？
想不清楚，他便不再多想，此刻最重要的是恢復實力。
取過神劍月冷千山，柳殘陽朗聲說道：“不知日月神教哪位前輩和小子對戰？”
“小友，接下來是我和你對戰，你只要能在兩個時辰之內走出老夫佈下的迷陣，便勝出，若是兩個時辰還走不出來，那就得乖乖的交出你手中的神劍。”胡一手上前一步，笑著開口。
“原來是胡前輩。”柳殘陽恭敬行禮。
“小友可準備好了？”
“請前輩佈陣！”柳殘陽手持神劍月冷千山，平靜的開口。
胡一手點了點頭，眾人只見他抖手丟出幾塊形態各異的石子、木頭、金屬等物，這些東西落地無聲，速度極快，眾人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楚胡一手的手法，那邊柳殘陽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內。
“好高明的佈陣手法！”
“不愧是當今天下首屈一指的陣法大宗師。”
“這是什麼陣法？端的是神妙不凡。”
“九曲黃河陣？八荒六合陣？搞不明白！”
“管他什麼陣，且看柳家小子如何破陣！”
卻說柳殘陽突然間就看不見了任何人，雙眼能看見的只是白茫茫的一片，耳朵也聽不見一點聲音，他用力的吸了幾口氣，卻是一點味道都沒有。
當下他也不多想，直接盤膝而坐，開始修煉起來，神劍月冷千山就被他橫放在雙膝之上，任由白茫茫的迷霧將他的身形掩埋。
不管接下來會有什麼變化，他有手中劍，便無所畏懼！
話說自從成功鑄煉神劍月冷千山以來，他還沒有好好的研究過這柄神劍，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空閒時間，柳殘陽當即細心的端詳起手中的神劍。
只有真正的掌握手中的神劍，才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掌握主動，任何武力的提升都不如掌握神劍來的實在。
神劍劍身之上的四個鳥篆小字‘月冷千山’已經微不可見，便是以柳殘陽的目力也僅能看出些許淡微的痕跡，但那四個字卻如同星火一般清晰的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劍身因為吸收了月華、地火、雷霆的力量，此時劍身之內還有月白、火紅、青紫三種色彩，恍若流光一般在劍身之中流走，若不是柳殘陽此刻精氣神已經恢復巔峰，恐怕還察覺不到這股力量。
當然，這三種色彩僅僅只佔了一小部分，整個劍身之上大半都被青藍色佔據，玄武乃是北方之神，主水，此劍融入了玄武之靈，自然會顯現出水的特性，月華、地火、雷霆三種力量雖然強大，但是比起主人翁的玄武之靈而言還是要差上不少。
劍身極長，通體瀰漫著凌厲劍光，尋常人根本不敢直視，便是身為神劍主人的柳殘陽都不敢長時間注視劍身。
輕輕的握住神劍，在身前舞動了幾下，凌厲的劍氣根本不用他催動，便從劍身之上散發而出，將四周白茫茫的空氣都是割裂。
“小子，似你這般運轉神劍，當真是暴殄天物。”一道沒好氣的聲音從柳殘陽的腦海之中響起。
“前輩，您老沒事吧！”
“哼，區區劍氣豈能傷的了本座！”
“多謝前輩搭救之恩。”柳殘陽不傻，當時的那種情況，除了玄武之靈外，沒有任何人能救得了他，他雖然記不起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也能猜出個大概。
“你小子倒是不笨！”
“前輩，您老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手中的神劍不過勉強煉製成型而已，遠遠沒有達到神劍的標準，現如今神劍自身劍意不斷的在向外散溢，等到神劍劍身所蘊含的劍意散溢完畢之後，這柄神劍的靈性便會自我消散，到時候不過是一柄凡鐵罷啦！”
柳殘陽聞
言，當即大驚，柳家數代人鑄煉的神劍竟然如此不堪？這讓他怎麼也接受不了。
好像能看破了柳殘陽的想法一樣，玄武之靈開口說道：“你不會以為以你們柳家的實力就能鑄煉神了吧？”
“什麼時候凡人都能鑄煉神兵了？”玄武之靈的語氣之中充滿了不屑。
神兵之所以被稱為神兵，自然有其非凡的特性，凡人的鑄造之能再強，所鑄煉的兵器也不過是凡鐵而已。
江湖人的眼界見識註定有限，哪裡知道天地的浩瀚！
“前輩不必說這風涼話，這神劍之中有您的精血，若是神劍墜為凡鐵，那您老怎麼辦？”
“哼，要不是顧慮到這一點，老子才懶得搭理你呢！”
“前輩，你我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就不必說這些風涼話了吧！”柳殘陽苦笑，要不是之前玄武之靈從崇嬰童手中救下他，他恐怕已經身隕了，所以此刻才耐著性子和這個不著調的玄武之靈低三下氣的講道理。
玄武之靈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說道：“《北海融靈術》乃是天下間一等一的修煉法門，不僅可以煉器而且可以修行，你只要潛心修煉此門功法，便可將劍身之上的劍氣聚攏，這樣便可以延緩劍身劍氣的散溢。”
“難道《北海融靈術》不能解決神劍的隱患嗎？”柳殘陽皺著眉頭問道。
“別做夢了，便是本座也不敢說能鑄煉出一柄神劍，只是此劍的材料不壞，又機緣巧合之下融入了本座的玄武之血，才勉強煉製成型，若是你小子肯下苦功夫修煉《北海融靈術》，再融合數十種頂尖材料，未嘗沒有將此劍鑄煉呈神兵的可能。”
“前輩別說笑了，我柳家數代人發費了百餘年的時間才勉強湊齊這麼多的材料，江湖就這麼大，您老讓我去哪裡找那麼多的頂尖材料啊！”柳殘陽苦笑。
“哼，沒出息的小子，你才多大一點，怎麼知道找不到。”
便是沒有看到玄武之靈，柳殘陽也能想到此刻玄武之靈吹胡子瞪眼睛一副怒其不爭的憤怒表情。
“前輩。”
不等柳殘陽說完話，玄武之靈當即開口說道：“小子，不和你廢話了，你好生修煉《北海融靈術》，儘快解決這邊的事情，老夫剛才幫你擋了一下，元氣大傷，沒時間和你掰扯，修行是個苦功夫，你要是沒有那個毅力，我勸你趁早放棄，你若是不甘命運捉弄，那就好好的修煉《北海融靈術》。”
“前輩。”
柳殘陽接連喊了好幾聲，卻是再也沒有回應，當下細細思量的一番，猜測玄武之靈恐怕並沒有說謊，只是他沒有想到《北海融靈術》不僅可以煉器而且可以當做修煉功法，這一點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當下他再度在腦海之中回想起《北海融靈術》的片段，卻是越想越覺得晦澀難懂，當初修煉之時並沒有感覺到，只用了幾天便順利的融合了玄武之靈，沒想到此刻再度看來，竟然會是這般境地。
他不知道的是，若不是玄武之靈主動融入劍身，便是傾這江湖之力也不可能煉化玄武精血的。
看來百里笑川和自家爺爺等人都小看了這部《北海融靈術》啊！
百里笑川和柳青山畢竟出身於江湖，縱然百里笑川有不尋常的經歷和造化，也不是什麼事情都知道的。
玄武之靈想讓百里笑川和柳青山看到的東西他們自然能看到，若是不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他們便是打破腦袋也不可能看到的，這是境界的差距，也是眼界見識的差距。
就像有些功法一樣，有些人一看就懂，有些人卻是絞盡腦汁也看不明白，有些人看到的可能是一二三四五的簡單字眼，但是在有些人眼中看到的卻是玄之又玄的東西。
而此刻的柳殘陽正是陷入了這般境地。
隨著他的思考和嘗試，《北海融靈術》在他的腦海之中不斷的演化，然後流轉在劍身和他的身體之上，隨著他的修煉，神劍月冷千山之上的劍氣果然有所收斂，但也僅此而已。
不過有一點卻引起了柳殘陽的注意，就是他在修煉《北海融靈術》的過程中，身上的傷勢竟然在緩慢的恢復著，原本破損嚴重的經脈竟然在不斷的修復之中，這個修復的過程雖然緩慢但是卻如同潺潺流動的溪水一樣，溫和而又有力，經脈在修復也在擴寬，而且心生的力量並沒有和至陽至陰兩種力量造成任何衝突。
這讓柳殘陽在驚訝之餘，對玄武之靈的言語又信了幾分。
人在專注的時候是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的，好像是一眨眼的功夫，又好像過了很久一樣，柳殘陽恍然從修煉之中醒來，所處之地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但是又有了些許不同，此刻他好像可以透過白茫茫的迷霧看到外面的世界，聽到外面的聲音，白茫茫的迷霧好像不存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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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變化讓柳殘陽欣喜的同時又有些許迷茫，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麼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