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官”是江湖上的黑話，指的是能辦常人所不能辦到之事的能人。
人活一世，難免有些事情自己解決不了。或因能力不足、或事情本就見不得光，那他們就要找鬼官。
鬼官接到要求之後，真正做事的則是鬼官手下的鬼差。換話說，鬼官的地位，完全取決於手下鬼差的能力。
鬼官陳，這座城市五位最厲害的鬼官之一。手下能人輩出，三萬對他只是一個小單子，所以他不用老手，把機會給了兩個新手。
說新手，其實也算不上。
那兩個年輕人已經鬼官陳手下呆了兩年，都是二十四五的年紀。
白淨高瘦的那個小子叫費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靦腆的大男孩，事實卻是一個罕見的找人能手。只要給他很少的資訊，哪怕只是一個電話號碼，甚至只是一張照片，費暢都能把目標找到——活能見人，死能見屍。
另一個小子叫李駭，性格與費暢完全相反，全身上下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勁兒，身手出奇地好。最近一次任務，目標手持重要文件被八個保鏢前四後四貼身保護地進入地下停車場，然後遇到了等候多時雙手抄兜的李駭。半分鐘，或許更短，九個人全部躺在地上。
閱人無數鍛造出的直覺告訴鬼官陳，這兩個小子絕對不簡單。尤其是費暢，他靠得應該不是技術，更像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或者說——超能力。
但鬼官陳不深究，畢竟誰都有秘密。若沒有秘密，誰又願意當鬼差？
早上的時候，鬼官陳用簡訊把陳哥提供的微訊號發給了費暢。
“事情辦的漂亮一點。”
“一定一定。”費暢回覆。
衛生間門被開啟，洗完澡的李駭光著上半身走出來，肌肉線條清晰如刀刻，每塊肌肉都呈現出飽含彈性的生命力。
他用毛巾胡亂地擦著頭髮，甩了甩頭，水珠四濺。
“說過多少次，擦乾再出來。”費暢用手掌把臉上的水擦掉。
“有新活兒了，這次去哪？”李駭問，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
“廣西。”費暢說。
鬼官陳做夢都想不到，費暢在收到他的資訊之後僅用二十秒就鎖定了微訊號的地理位置，整個過程只有一個類似閉目養神的動作，沒有用到任何一件工具。
“不算太遠。”李駭套上T恤，進廚房做早飯。
吃完早飯，兩人連行李都沒帶就去了機場。傍晚之前，兩人抵達了廣西某市。
“張先生，根據您的經濟情況，購買我行的這份保險是最划算的。三年僅用1998元，您能想到的重大疾病全部都能報銷。”
一個甜美的女聲正在電話裡循循誘導著張先生下單。至於保險內容，自然沒有女人說的那麼完美，甚至連保險都是不存在的。
撥打電話的地方不是自稱“李經理”口中的某銀行，而是一個有隔斷的辦公桌，“李經理”看上去二十四五，長得不錯，正前方是一臺顯示器，旁邊貼著幾頁A4紙，上面寫著攻克“肥羊”心理防線的指令碼。
這是一個標準的套路，當“李經理”照著攻略執行到最後一步還沒有攻克成功，那麼就可以放棄當前目標了——說明目標還不夠傻，不配在他身上投入更多時間。
李經理前後左右都是她的同事，每天都在扮演著銀行職業、保險人員、房產中介等等各類角色。
電話掛了，張先生最終還是沒有購買保險。但李經理並沒有不高興，因為她今天已經釣到了五單。
“晚上點什麼外賣呢？”李經理問。辦公室裡沒人響應，大家都在忙著賺錢。
這個辦公室是由民居改造的，離廁所最近的那間次臥裡鋪著五百臺手機，專門用來網上刷單。客廳是金融組的戰場，共有六張桌子。主臥則是老闆辦公室，裡面擠著四個人。老闆幹著最賺錢的生意，剩下三個人靠在網上賣假資源掙錢。
這是一個騙子團伙。李經理剛加入的時候心裡還有牴觸，覺得對不起上當者。但後來看到那豐厚的提成就放開了。靠著這筆收入，李經理擁有了奢侈品的購買力，在網上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白富美，朋友圈讓姐妹們羨慕無比。現在，她和辦公室裡的同事一樣，覺得上當者都是蠢貨，不騙他們那就是浪費。
老闆畢梁出來接水。把飲水機放在客廳正是他的主意。當初這麼做是為了減少員工偷懶。後來他發現，這些都是小手段。杜絕偷懶最好的辦法就是激勵。從第二次開始發提成的時候，他就選用現金。
網上的餘額太虛擬，只有一疊疊的鈔票才能振奮人心。幹得多，掙得就多。所以他手下的員工都很努力，從來沒有因為加班而抱怨。
叩，叩。
端著杯子的畢梁聽到敲門聲。
“誰？”他問。
“外賣。”門外人回答。
“我們沒點外賣。”畢梁趴在貓眼上看。
點外賣必須先上報，這是公司的明令規定。畢竟大家做賊心虛，所以這項規定執行地向來很好。
門外站著一個穿黑T恤的運動型帥哥，怎麼看都不像是送外賣的，左手提著一個大大的塑膠單，裡面像是裝著幾碗面。
應該不是上門找事的，畢竟每個月的保護費畢梁都交的很足。
“你搞錯了。”
“這不是2509麼？一個手機尾號是4481的先生訂的。”門外的外賣帥哥說。
這個尾號的確是公司裡的，畢梁看向主臥裡的機主。機主是個兩百三十多斤的胖子，一臉茫然。
看來是系統訂單傳送錯了。
有便宜不佔，是烏龜王八蛋。
畢梁打開門，外賣小哥走進來。
“他點的什麼？”畢梁問。
“一頓胖揍。”外賣小哥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
一記重拳轟在畢梁臉上，一米七五的身軀瞬間倒地，滿臉鮮血像是死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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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瞬間一片混亂，主臥衝出三個男人，李駭動作利落地猶如電影裡的特工，兩拳一腿，三個男人倒地。
姑娘們要放聲大叫。
如果說李駭有什麼缺點，那就是在做事的時候非常愛囉嗦。
“要把警察叫來？你們才是反派吧。”李駭說。
姑娘們捂住了嘴，恐懼讓她們後退。
李駭走近她們。
“別……別打我，我是女人。”李經理的妝已經哭花了，她的後背貼在了牆上，已經無路可退。
“誰不是呢？”李駭說。
“！”李經理吃驚。
“我是說被你們騙的那些人。”李駭揮出一拳，擦著李經理的耳朵轟在牆上。
從側面看，就像是李駭正在壁咚李經理。
拳頭讓牆皮凹出一個坑，粉屑四濺，噴在李經理臉上大概會有些刺痛。
說大概，是因為李經理並沒有感覺到。
“還好，我不打女人。”李駭說。
這句話李經理也沒有聽見。
因為在出拳的瞬間，李經理就已經暈過去了。
“喂，認真聽人說話啊。”李駭不滿。
三分鐘後，昏死過去的李經理都被李駭用特殊手法弄醒了，十個鼻青臉腫的男女跪成一排。
“誰是這個微訊號的主人？”李駭指著自己手機上的圖片問。
九個人一同看向那個兩百多斤的胖子，李駭給他的那一拳讓他整張臉高高腫了起來，活像一個豬頭。
“唉，算你倒黴。”李駭說。
胖子立馬哭得像是一個孩子，“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
“現在兩件事需要你來做，第一，找到一個手機證明微訊號是你的。第二，跪著唱葫蘆娃，你最好保佑自己會唱。”
事實證明，幾乎所有的中國年輕人都會唱葫蘆娃。就算被打成豬頭，胖子還是把葫蘆娃的主題曲勉強唱下來了。
李駭用手機把這一段錄製了下來，並發給了鬼官陳。
收工。
“對了。”李駭蹲在胖子面前，拍拍他的臉。
“僱主說他很喜歡西遊記，等著你給他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