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天臺上狼狽到極點的祁子航，孫曉瓊先是沉默，然後搖頭，最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失戀的時候，很多人都是這樣，越是笑，卻越想哭，越想哭，卻反而掉不下眼淚。
她慢慢踱步，來到祁子航身邊，也不顧地上髒淨，就坐在了那裡，她從旁邊撿起來瓶啤酒，張口將瓶蓋咬掉，接著就朝著喉嚨裡灌了下去。前後不過二十秒鐘的功夫，啤酒就見底，她說道：“何苦呢？”
“我……心裡難受。”祁子航渾身酒氣，雙眼醉意朦朧，醉醺醺的面容上，還掛著淚痕，他聲音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為什麼呢，我真的想不明白，我跟她在一起那麼長時間了，到頭來還抵不過另一個人對她好三天？”
“嘿，這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她不喜歡你了，喜歡別人唄。”孫曉瓊咬開另一瓶啤酒，跟祁子航碰了碰。
“我……不如他帥？學歷不如他高？還是不如他有錢？”祁子航坐在天臺上，看著燈紅酒綠的城市，說道，“如果那個人各方面都比我強，那我也認了，不，哪怕是一方面都行。但是……”他笑了，比哭都難看。
“感情這種事情，誰都說不準的。”孫曉瓊說道，“這個時候，或許該想想，你們當初是為什麼分手的吧。”
“我們……不合適。”談到這個問題，祁子航稍微冷靜了點，他從兜裡摸出煙來，很笨拙地點上，放進嘴裡猛吸了口，當時就被嗆得咳嗽連連。孫曉瓊把煙搶了過來，在地上摁滅，說道：“不會抽就算了，別作踐自己。”
祁子航被嗆得咳嗽了很久，他緩了緩，苦笑道：“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我又不傻，從你點菸的動作就能看出來，你根本就不會。而且老煙槍會被嗆到嗎？”孫曉瓊說道，“怎麼，那個新人會？”
祁子航點點頭，撿起啤酒又灌了口，接著說道：“當時分手，就是單純地覺得，我們不合適。我們也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可是卻始終找不到正常相處的那種模式，我們的感情……不健康。”
“地位不平等。”孫曉瓊點頭道，“想過怎麼去解決嗎？”
“想過，嘗試過，我試著變得強硬起來，但是她卻覺得我變了，我不愛她了。”祁子航說道，“其實我只是想啊，像那樣的感情，走到最後的機率，能有多大呢？我只是……我只是想跟她走到白頭，走完一生啊。”
他徑直躺了下去，看著被霓虹燈映得矇矇亮的夜空，嘆道：“她提分手，我答應了，我尋思著，可能沒有我之後，她能成熟起來，或許某天可以理解我的感受，到那時候，我們再在一起，就不會有這麼多波折了。”
“可你怎麼都沒想到，她立刻又找了個男朋友。”孫曉瓊也隨著他躺了下去。
“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那麼長時間的感情，到頭來就這麼不值一提？”
“對啊，你在這裡借酒消愁，說不定她正在跟新歡逍遙快活著呢，換做是我，我也不甘心。”
“我就在想啊，我的處理方式是不是錯了？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我和她的溝通始終都存在很大問題。到最後分手，溝通是無法忽視的問題。有什麼話是不能好好說的呢？有什麼問題是好好談談不能解決的？我對她有些抱怨，那就直接說出來就好了啊，悶在心裡指望誰能知道呢？她對我有不滿，那就慢慢去說，為什麼她一定要跟炸藥桶似的，一點就著？好好去溝通就好了，每個人都有脾氣，但每個人都有理智，不對麼？”
“你說的沒錯，溝通也是門藝術。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她會不會聽你去慢慢說？你有沒有跟她慢慢溝通過？”
祁子航的眼睛黯淡了，搖頭道：“有，我有溝通過，可她嫌我嘮叨，嫌我話多，有時候還直接讓我閉嘴。”
“你看，這不就對了，好好溝通就能解決問題，說不定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這不過是種幻想，你覺得這樣可以解決問題，但是或許卻只是種錯覺，就算真的這麼去做，到頭來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太難熬了啊……真的太難熬了。”祁子航又哽咽了，“那麼長時間，我生活的每個片段，都有她。我最好的時光，是跟她度過，我最壞的時光，也是跟她度過。我……走在路上的時候，會想起這條路曾跟她走過；我看電影的時候，會想起她曾靠在我的肩膀上哭泣過；我睡覺的時候，會想起以前身邊有她。真的……好難熬啊。”
說到後來，祁子航又流淚了，現在的他很脆弱，隨便一句話乃至一個動作，都足以讓他傷感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把生命的一部分活生生撕扯去了，只剩下鮮血淋漓，只剩下遍體鱗傷。
“所以你能怎麼辦呢，人家也有新歡了，就算你在這裡再怎麼傷心，那也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你現在要想的啊，不是自責，也不是自己犯過什麼錯，而是怎麼走出來，怎麼繼續下面的路，你的路，還長著呢。”
“以前，總覺得那些失戀自殺的人很可笑，但現在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到底有多麼難熬。與其這麼難受，還不如找個解脫，我真想……什麼都不用想，真想變回那個遇見她之前的少年，那個我……去哪了？”
“你是該問問自己，那個你去哪了？”孫曉瓊嘆道，“我可不想看到這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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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說道：“說說吧，跟她還有什麼遺憾，都說出來。”
“遺憾，還有好多好多吧。我們異地了很久，我一直想著，要是哪天我喝醉了，能讓她扶著我回去，就算是滿臉嫌棄地丟到床上去，那我也很開心啊。然後，我還沒有帶她去過遊樂場，她一直很想去來著，但是總是這樣那樣的原因，到最後也沒去成。還有，我們約好她要把頭髮留起來，然後一起去理髮店做個好看的造型……”
孫曉瓊沉默著聽著，沒再說話。她知道現在不論說什麼，祁子航都肯定聽不進去。
再厲害的治癒師，也需要時間的幫助。
“喝。”孫曉瓊與祁子航碰杯，於是又是一瓶。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祁子航終於醉了，他癱倒在那裡，呼呼大睡。
不比祁子航喝得少的孫曉瓊卻是清醒得很，她攙扶著祁子航，慢慢站起身來，而後朝著樓下走去。剛剛來到酒吧門口，江然就跑了過來，想要搭把手，可是孫曉瓊卻搖搖頭，擺手道：“我來，你開車。”
二十分鍾之後，他們就來到了祁子航所在的小區。江然跑過來開啟車門，就要幫忙，卻依然被孫曉瓊拒絕。她繼續攙扶著祁子航，朝著他的家靠近，她的身影很纖細，顯得略有些吃力，很讓人揪心。
但她還是做到了，在祁子航家門前，她從他兜裡翻出鑰匙，開啟房門，幫他脫掉鞋子和髒兮兮的衣服，接著就把這個喝得爛醉的失戀青年丟到了床上，她倒了杯水，放在床頭。
做完這些之後，她的臉上終於又露出了笑容，笑容當中帶著些許溫暖與欣慰。她看著祁子航那張醉醺醺的臉，柔聲道。
“呶，第一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