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炮聲隆隆，岸上火光衝天。
然而參戰一方的大明水師至少有一半的艦長把這些當成助興焰火，神情輕鬆的拿著酒杯站在飛橋邊上，興高采烈的指指點點。
這是西式宴會，現在又是酒過三巡，林泰曾也不會約束艦長們一定保持進餐禮儀，甚至少將大人自己也端著一杯威士忌，站在司令塔頂端欣賞“定遠”等艦轟擊海防法軍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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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邊只有孫笑一人而已。
“將軍，現在畢竟還在戰時，我們這樣不太好吧？”對此，孫笑有些擔心。
林泰曾洋洋得意的回答：“無妨，法彌斯艦隊主力已經被摧毀，剩下的巡洋艦無不重傷，那艘修理艦也已經落到我們手中了，想要修好傷艦幾近不可能，我們現在一點危險都沒有。”
“呃，我不是擔憂法彌斯人，我是覺得提督和劉大人炮擊海防回來後，會對我們這樣子心生不滿。”
“呵呵，你太小心了，這麼年輕，想這麼多不累嗎？”林泰曾無奈的笑道：“你當本將沒有丁提督批准會做這事？放心，等明天我們上去炮擊，劉子香他們只會把宴會搞得更大——我太瞭解他了，別看表面一本正經，實際上是個大酒鬼。”
“我告訴你啊，在英格雷留學的時候，為了鎮住那些看不起我們的洋夷，劉子香把十幾瓶啤酒全倒在一個臉盆裡，一口氣全乾下去了，驚得那些洋夷目瞪口呆，再也不敢小瞧我等！”
風帆時代，海上長期儲備淡水非常困難，航海者都是拿酒當水喝的。
現在世界海軍都還沒有完全脫離風帆（連定鎮有時都得掛帆航行，以節約煤炭），海軍文化上更是如此，各國都把能喝酒當成好水手的重要標誌。
“原來如此，是在下多慮了。”
嘴上這麼說，孫笑本人還是希望自律一點，想要慶祝，等這場戰爭徹底結束之後再好好慶祝不好嗎？
“嘿，聽起來你還是有點不服。”
林泰曾又笑道：
“不過不管這個了，我問你，有沒有想過，戰爭結束之後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我當然還是海軍啊，不過當初我們校長跟艦隊說好了，戰後我們不論升到什麼高位，都得回馬尾完成學業。”
孫笑回答：
“我個人也是這樣想的，雖然僥倖在戰爭中立了些功勞，但我的專業基礎還不夠牢靠，必須多學習。”
系統給了他十年的操船經驗，紙上談兵絕對一流。
但孫笑目前為止只實操過一艘魚雷艇和一艘杆雷艇，沒有實際上手過，指揮大艦心中總是不安的，因此他希望透過學習來夯實自己的基礎——反正和平時期不需要那麼急著搶功。
當然，那一紙學歷也很重要。
“嗯，學習是必須的，海校方面大概還會選派你去英格雷留學吧。”
林泰曾點頭表示贊同，隨後他又問：
“留學回來之後呢？有沒有想過在哪個艦隊服役？”
“哈？將軍為什麼這麼問？”
對這個問題，孫笑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還不知道？是這樣，‘福靖’的舾裝已經完成，馬尾船廠又把‘伏波’撈起來修好了，所以船政張成手中現在有兩艘戰艦，預計過幾天就會來海防參戰。”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張成手中有船但無人可用，他說你要是去船政，至少給你一艘巡洋艦指揮，戰後朝廷要重建船政水師，你是他最合適的接班人。”
孫笑明白了，船政水師在跟北洋要人啊，開出的價碼還真不小，至少現在，不論孫笑立了多大戰功，北洋都不可能讓他指揮一艘巡洋艦。
無他，太年輕，資歷不夠。
因為這個，孫笑甚至覺得自己這次很可能被壓一下軍銜，別說將軍，上校都不太可能，最後大概也就是升一級到中校，然後在別的地方給自己一些補償吧。
不過，孫笑對此沒有什麼不滿情緒，戰後肯定還要回學校，在那裡學習二、三年時間，然後出過留學，又是至少二、三年，六年時間熬資歷，畢業之後中校升上校不成問題，那個時候肯定有資格指揮巡洋艦，這個進度足夠了。
“我需要學習，不想去船政水師。”
孫笑堅定的說道：
“而且，等我畢業，我也會選擇來北洋。”
“哦？你確定？”
“是！”
“為什麼？你可知去船政你是雪中送炭，在北洋你是錦上添花，地位完全不同，要是選擇船政，說不定十年之後你就能提督船政水師了。”
“呵，提督船政水師對我毫無吸引力。”孫笑看著遠方的焰火，表情平靜的說道：“實際上，我覺得船政水師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泰曾猛然回頭：“嗯？為什麼？”
“將軍沒有反思一下我們水師的建軍思路問題？”
孫笑的看法，之前大明建設新式海軍的思路是有問題的。
大明水師的主要目的是防守各個海口，因而北洋、船政、南洋各自劃分防禦範圍——北洋是浙省以北所有海疆，船政專門負責閩臺，粵省以南是南洋的防區。
這種令出多頭，沒有重點的分散式佈置，在平時還好，只不過是三大水師各自爭軍費而已。
可一到戰時，很容易被強敵各個擊破——比如這次戰爭，法彌斯人先全殲船政，然後依次襲擊南洋和北洋，如果不是定鎮兩艦實在出色，大明水師恐怕等不到全軍匯聚了。
“我認為，戰後我們水師的建設應該根據任務劃分，而不是防區。”
比如北洋，現如今大明最大的敵人是北方佔據外東北的俄圖斯，北洋需要有幫助朝廷“平遼”的實力。
另外就是蠢蠢欲動的東瀛，如果不想複製歷史上的甲午，大明需要重點建設北洋水師。
最好是以後20年內，大明所有裝甲艦和主力巡洋艦都給北洋，讓北洋成為可決戰遠海的主力艦隊，以攻代守。
而南洋水師則以巡洋艦和大型炮艦為主，一個是負責守衛南方海口，另一個是需要保持大明在南洋的存在，宣撫南洋華僑。
至於本來只負責閩臺海防的船政……，存在意義實在太小，直接併入南洋統一指揮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