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雷里奧問道：“今年的情況？”
那老者答道：“一個多月之前，小麥就要成熟的時候，有個人……是你們的同類，來這裡找我們。那個人帶著數不清的大車，車上裝了種酒，我們之前都沒見過。要我們用小麥和他們換。他們說自己是蘇布林——就是我們常去的小鎮——來的。”
“然後你們答應了？”
“他開的價格，比以往優厚很多，而且還不用我們搬運。”老者答道，“我們也嘗了嘗，是好酒。”
奧雷里奧心想：“可蘇布林的人們，並不知道有這麼回事。那個人真是蘇布林來的？”他感到疑惑，又向那老者詢問：“你還記得那個人嗎？他長什麼樣子？”
老者搖了搖頭，答道：“他？那不是個男人。”
“女人？”奧雷里奧又有點懷疑，他們究竟能否準確地分辨出，一個人類的性別。之前烏?帕帕就出過這種錯誤。
“對，是個女人。”老者說道，“我每年都會去蘇布林，見過不少人類，在我見過的女人裡面最……不對，是第二高的。”他一指薩曼莎，補充道：“只比她矮。”
奧雷里奧又想：“不愧是長者，能分得清楚。”
“我再想想，她還有什麼特徵。”那老者沉思許久，又向在場的幾位人類望了幾眼，然後說道，“好像沒你們這麼白。”
“你是指膚色？”
“是。”
奧雷里奧肩膀一聳，心想：“不是什麼有用的資訊。”
“你們來到這裡，也是來商量小麥的事？現在我們也沒有多餘的糧食了。那個女人在這裡住了幾天，然後等到小麥收割好了，她的人就把糧食都運走了。”那老者又說道。
“原來如此。”奧雷里奧說著，“雖然有點遺憾，希望明年還能合作。”說罷，他就要向老者告別，卻硬是被老者留下來招待。
天完全黑了，整個部族的人都集中到空地上。很快晚餐就開始了。他們搬來巨大的麥餅，和一桶桶的酒類，來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這就是那個女人運來的酒，我們今天還是第一次喝。”那老者說道。說罷，他取來只大木盆，“嘭”地擺在地上。那木盆深達四呎，底面直徑也大概如此。它並非是由幾片木板圍在一起，用鐵圈箍上，更像是把幾百年的大樹伐倒截下一段，把中間挖空。
那老者抱起酒桶，將酒全數倒入，一把酒桶倒空，就豪爽地扔出去。為把這木盆裝滿，竟然放空了三隻大酒桶。
奧雷里奧心想：“他們……瘋了嗎？這麼多，真的能喝下？”他望見酒的顏色，知道那是某種紅葡萄酒。“卡塔利斯人不喜歡這種酒，只有南方的國家才喜歡。我國、利貝拉或是卡塔利斯。可惜，我並不很懂。”
他偏頭望向身旁的歌洛莉婭，見她也因為那酒盆的尺寸而目瞪口呆。他輕聲呼喚她，說道：“一會你嚐嚐那葡萄酒。”
“你想知道那是哪國產的？”
“對。”奧雷里奧答道。
“交給我吧！”歌洛莉婭低聲說著，又用胳膊輕輕地推了推他。“快接過來！”
奧雷里奧偏過頭，才坐在他右手邊的巨漢，手裡端著那只木盆，正要遞到他手裡。他連連搖頭，說道：“你們搬得動，我可不行。放在地上就好。”
奧雷里奧上前一步，站到那只大盆旁邊，輕輕嘆了口氣。他倒不是一點酒也不能喝，只是他不喜歡和別人共用一隻“杯子”。
他正猶豫不決的時候，卻聽到“咚”的響聲。部落的首領，剛才和他對話的老者，竟然栽倒在地上。那老者仰面躺在地上，意識有些模糊，但瞳孔卻開始收縮。幾秒鐘之後，他的眼眶中和口鼻，都滲出黑血。
原本歡快的氣氛，隨著首領倒下迅速消散。所有族人都圍了上去，詢問著首領的狀況。但首領卻連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粗重地喘息著。他抬手一指酒桶，三四個族人回頭才望了眼，也隨即跌倒在地。他們的表現也與首領相似。
“有毒？是砒霜嗎？”奧雷里奧見幾人七竅流血，便這麼猜測。他只覺得慶幸，自己要是沒有潔癖，或者是個嗜酒的酒鬼，現在也會變成那副樣子。“但是為什麼，毒發怎麼這麼快？”他心裡想著，將銀戒指浸入酒中，可戒指並未變黑。
“不是砒霜？還是……精煉過的砒霜？”他又這麼斷定，“不，這毒藥的藥性，比砒霜猛烈得多。不過兩三分鍾的功夫，他就沒救了。”
奧雷里奧湊到那老者身邊，見他結膜充血得厲害，額上隱約有個淤青的痕跡。老者已經沒有了呼吸，但瞳孔卻仍保持著收縮的狀態。這讓奧雷里奧懷疑，他是否真的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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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後的短短幾分鐘裡，其餘的中毒者也死去了。但他們的表現，卻與老者完全相反。他們的結膜並未充血，瞳孔也隨之放大，頭上也沒有淤青。“他們中了兩種不同的毒？”
族群裡的女人，撲在那幾個死者的身體上哭哭啼啼的，男人們則破口大罵著。這時，一個自稱是老者兒子的巨漢，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奧雷里奧的面前，大聲質問道：“你們這些人類，在酒里加了什麼？”
奧雷里奧答道：“你們的首領喝酒之前，我們沒有碰過。”
“難道不是你們的人，把這酒送來的嗎？”那巨漢又大聲吼叫著，就連獅子的咆哮，都沒有這麼響亮。
“並不是！”奧雷里奧答道，“你們說的那個女人，和我們不是一路的！”
“別想狡辯！”巨漢又吼道。他回過頭，用母語說了幾句，便有幾個和他同樣年輕的野蠻人，提著各自的武器上前。奧雷里奧雖然聽不懂他的話，也知道她大概說了些什麼。他嘆了口氣，心想：“沒腦子還喜歡煽風點火，受不了！你想來那就來吧。你們的魔法抵抗力……很強？”他想著，開始默唸咒語。
眼見情勢變得緊張，烏?帕帕上前兩步，攔在兩方的中間，試圖從中調停。“你們都不能打架！”他用卡塔利斯語說著，這樣兩方都能夠聽懂。“我們……”那首領的兒子根本不容他說完，一拳便打在他的臉上。
烏?帕帕被打翻在地上，迅速地彈了起來。他“破”地將一顆牙吐掉，然後用發紅的雙眼怒視著對方。他被徹底地激怒了，再也不想當個調停者。他提起拳頭，正要反擊的時候，卻聽到左側窸窸窣窣的響聲。
眾人都往那個方向望去，沒有誰不覺得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