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騎士走後，瓦倫蒂諾又聚精會神地，為安雅處理傷口。他再抬起頭來時，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他望著丟到一旁的數十枚鱗片，才感到體力不支。
這樣繁複的工作，比想象的還要辛苦許多。因為必須時刻集中注意，格外消磨人的意志和體力。瓦倫蒂諾具備獨自行醫的資格已有兩年，親手照料過數百傷病員，處理過的複雜傷口也數不勝數，但與他眼前的比起來，那些都不算什麼。
他僅僅處理過安雅胸腹部的傷口，進度只到四分之一，就已經累得大汗淋漓。他轉向奧雷里奧，說道：“幫我擦擦汗。”他提出這樣的要求，已經不知道幾次了。
奧雷里奧點點頭，又摸出一塊白棉布，幫他大致地擦了一遍。這塊布是備用的手帕，之前那塊常用的，因為浸滿汗水已經溼透，被扔到了一邊。見友人疲憊的樣子，奧雷里奧提議說：“你還是歇歇吧。”
“好吧，就歇一會，五分鐘。”瓦倫蒂諾點頭答道，“是有點累了。”他將奧雷里奧的手帕接過，自己又細緻地擦了擦臉，那塊布立刻被汗水浸透。
“喝口水。”奧雷里奧又將水袋遞向友人。
“謝謝。”瓦倫蒂諾道過謝後，喝了幾大口，同時仍擰著眉頭，望向安雅。他嘆了口氣，說道：“就算一會都處理完了，這麼多口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長好。要是長不好，壞死、潰爛、化膿……她活下來的機會，還是很渺茫，除非……”
“除非這樣？”奧雷里奧說著，默唸起咒語。他的右手在距安雅身體兩三吋的地方緩緩掠過，只見她的幾道傷口上，有淡綠色的光芒閃爍，接著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癒合了，連疤痕都沒留下。
“這是……你怎麼會治療法術？”
“這值得意外嗎？”奧雷里奧頭也不抬，仍繼續著施法。他的手經過之處，安雅軀體上的傷口，開始逐一地癒合。“還是說，你們醫生，都有些排斥治療術？”
“你說什麼呢？”瓦倫蒂諾連連搖頭，“你當我是那種保守的老古板？‘老頭子’都很喜歡治療法術，更不用說我了。”奧雷里奧知道，他口中的“老頭子”，是指他自己的老師。和熟人說話時，他總是這麼稱呼。
“那就好。”奧雷里奧說道，“趁我給她治傷時，你好好休息。剩下的傷口處理好之前，治療法術也沒效果。”
“我覺得會治療法術真好，不光好得快，還沒有疤痕。”
“是吧。女人留一身疤，倒有點可憐。”
“怎麼，突然這麼體貼人？哦，對了。我這麼和你說話，不會打擾你施法吧？”
“我又不是剛入學的學徒。”奧雷里奧撇撇嘴說道，“哪個法師不會一心二用的？你想說什麼，可以繼續，光施法也夠沒意思的。”他說著繼續施法，安雅雙肩及胸前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
“我大概十五六歲的時候，和老師一起出去，遇到過一個大出血的病人。”瓦倫蒂諾突然開始講述往事。
“嗯，接著說。”
“他之前和人在酒吧裡鬥毆。”
“在塞倫西亞城裡私自鬥毆，不滿二十五歲的罰款十五個塞林，年滿二十五歲的罰款五十塞林，驅逐出城三年。酒後鬥毆的，懲罰加倍。”
瓦倫蒂諾說道：“你關注點怎麼這麼奇怪。法條背得那麼熟，你是不是該轉行去當個律師或者法官？”
“等我法師當不下去了，就轉行當律師。你繼續吧。”
“我得先好好回想一下，要是敘述上出了什麼偏差，你準得給我指出來。”瓦倫蒂諾不滿地說道，“算了，我接著說。他大腿上讓人用摔碎的酒瓶子捅了一下，傷得不輕。老師和我不能坐視不理，對吧，就想要救他。”
“然後？”
“看他傷口裡一股股地往外冒血，血還是鮮紅鮮紅的。‘老頭子’其實也沒什麼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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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捅了動脈，很快會失血過多。”
“對啊。”瓦倫蒂諾點點頭，“我們拿麻繩幫他止血，繫緊了都勒不住，血還是往外流，真的是沒辦法了。”
“他死了？”
“沒有。後來來了個老神官，頭髮和鬍子全白的長者。他使了個法術，把傷口治好了。那個傷者吃了點強心的藥，最後就活了下來。”
“嗯，再有一兩年，他就能獲准回國了。”奧雷里奧說道，“捅他那人應該還在蹲監獄。”
瓦倫蒂諾笑著搖頭，說道：“真受不了你。”
“從那之後，你就能接受治療法術了？”
“不是，我之前也沒排斥過。”
奧雷里奧聳聳肩，說道：“那你提這段幹什麼？”
“滿足你想要審判的心情啊！”瓦倫蒂諾笑道，“其實是那時候，就特別能感受到，治療法術的好處。要是能把醫術和法術結合起來，不知道能救下多少條人命。就像現在這樣，我不處理傷口，她死定了；你不幫她治，她也凶多吉少。”
“我覺得也是。堅持只用一種手段的人，蠢得要命。”
“是啊，你這魔法師耍起刀劍來，一點也不含糊。”
“這樣不好？”奧雷里奧撇嘴說道。
“挺好的。你是不是覺得盧西亞諾就很蠢？”
“是，很蠢。”
“你居然還應了？”
“我這麼覺得，我不能這麼回答？”奧雷里奧說著，卻覺得思維一陣阻滯，施法也隨之中止。他心想：“看來魔法耗得差不多了。”
察覺到友人的異狀，瓦倫蒂諾笑道：“你也不行了吧？”
奧雷里奧坦承：“是啊，不行了。我也歇吧。”他的魔法存量已經所剩無幾，再消耗下去就要耗幹。他從來不敢把魔法用光，因為魔法耗盡的時候，不僅無法施法，全身上下也會極度疲倦，就連備用的肉搏手段，都無法施展。“你給我的藥，怎麼不太管用？我的魔法怎麼沒恢復上來？”
“半年沒吃飯的餓漢，抱怨一塊麵包不解飽？”瓦倫蒂諾說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兩個人殺了幾十個魔族，真厲害。你回去一吹，不知道又有多少姑娘要被你迷上。”
“你也不遑多讓。一把破斧子砍死兩個魔族。”
“啊？”
“你以為地下室那兩具屍體，是哪來的？”
“是我殺的？真的？嘿嘿……我還真……厲害。”瓦倫蒂諾摸著後腦，發出了一陣不好意思的傻笑。
“夠你回去和薇薇安娜吹的了。”
瓦倫蒂諾反駁說：“不該是你和她說，自己幹掉了多少敵人？”
“呵，最喜歡和她搭話的不是你？”
瓦倫蒂諾笑著說道：“你居然還學會反擊了？”他說罷，揚起右手照著奧雷里奧的肩頭打了一拳，接過反倒震得自己的手有些發疼。
“這麼拙劣的戰術，很容易學會的。”奧雷里奧翻著白眼說道。
“覺得拙劣你還用？”瓦倫蒂諾抖了抖手。
“當然。”
“話說回來，你的治療術就是薇薇安娜教的吧？”
“這哪裡回來了？”奧雷里奧偏過頭去，又是翻著白眼，“不要看發光的顏色差不多，就胡亂猜測。”
“嘿嘿，我還以為是這樣。”
“你以為錯了。”奧雷里奧低著頭，嘆了口氣，然後說道，“其實，你和她真該考慮一下結婚，一起研究怎麼讓人活得更久。”
瓦倫蒂諾嬉笑道：“不敢不敢，大哥的女人，我哪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