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樂仰頭, 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擋在他身前的紅衣女子。他闖蕩江湖年，數候充當的都是擋在前的角色, 這還是平生第一次, 在瀕死之境被一女子護在身後。
溫熱的鮮血模糊了鍾離樂的視線, 他逐漸頭暈目眩起來, 在昏過去之前, 鍾離樂終於看清那擋在他身前的女子的容貌。
她逆光站著, 淡薄的陽光灑落在她眼角眉梢間, 整個人清冷而溫柔。
“戚姑娘……”
衡玉隱約聽到鍾離樂的呼喚聲, 回眸與他對視。
看清那雙乾淨到明澈的眼睛，鍾離樂唇角努力一扯, 想含笑與她打個招呼。但他的笑容還沒完全露出來, 一股血氣突然上湧, 鍾離樂眼前發黑, 身體傾斜直接倒了過去。
看著鍾離樂那金紙、氣若游絲的模樣，衡玉無奈搖頭。她這個世界走的路線也太奇怪了, 先幫塗府解決危機, 後去大漠救下包妍，現在功在後關頭救下原男主, 直接把主角團救了個遍。、
隨手放下一瓶傷藥，衡玉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太一宗太上長老身上。
太上長老自從露後，就沒有將在場任人放在心上，此卻將目光落到她身上，一語道出她的身份：“戚衡玉。”
衡玉平靜應道：“比起記住的字，更希望你記下的身份。”
“噢？故劍山莊的祭品？”
“殺你之人。”
像是聽到什好笑的笑話般，太上長老仰頭長笑：“就憑你？哪怕幾個超一流手站在前也沒用, 的武功已至臻境，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殺死了。”
反派素來喜歡在臨死前長篇大論。
太上長老繼續道：“十年前，袁浩那個狗皇帝率兵殺入長安，將穆氏一族屠戮了個乾淨。乃雍親王之嫡子，當在死士的護衛下，和兄長透過密道被護送出城，遠遁到此地，藉著穆氏一族藏在地下行宮裡的財物慢慢東山再起，創立太一宗，一步步將它壯大到今這一步。”
“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已等了太長間了。今天你們在場所有人都逃不掉。”
太上長老的目光落到六扇門統領和大太監身上，微微一笑：“朝廷的大軍現在就駐紮在山腳下對吧，你們想靠大軍翻盤？哈哈哈哈哈哈這些大軍現在怕是已遭到埋伏，全部死於非命了……”
“你知道為什會來遲嗎？”
在太上長老洋洋得意之際，衡玉突然出聲強行打斷了他的話。
太上長老臉上那放肆的笑容一僵，他心裡升騰起一絲不妙的感覺，垂眼凝視著衡玉。
“原是算好了間抵達太一宗的，但正準備登山，發現朝堂軍隊遇到了一些小麻煩。”
衡玉撣了撣洗煉劍的劍身，劍身震動發出劍鳴聲，劍上血跡也在陽光的折射下清晰顯露出來。
“以他們的實力，要解決那些小麻煩比較困難，只好耽擱了間，留在那裡為他們解決掉所有麻煩後，才急匆匆施展輕功登臨山門。”
太上長老臉上頓肅殺一片：“戚衡玉是吧，你功惹怒了。”
風雪灑落，但是並沒有沾到衡玉的身體。她立在滿地雪色之間，笑容冷淡：“是嗎，你早就惹怒了。”
話音未落，衡玉已踏雪提劍上前。隨著她的離，剛剛她站立的地方也清楚顯露出來——那裡，壓根沒有留下腳印。
御虛空而行，踏雪無痕，當世只有超一流手能夠做到這一步。
“二十歲的超一流手，再給你一些間長，整個江湖都沒有你的對手。但現在，你露頭露得太早了。”
太上長老運掌轟出，掌風激起周遭積雪，漫天雪花瞬間炸。雪花遮擋住衡玉的視線，而太上長老的掌法就隱藏在這密密麻麻的雪白之間。
衡玉沒辦法在第一間找出這道掌法，但是沒有關係，找不出來，那就以攻代守。
下一刻，洗煉劍狠狠斬向太上長老的肩膀。然而，素來無堅不摧的洗煉劍只是斬裂了太上長老的衣服，沒能劃傷他的身體。他不知道修煉了等防禦功法，整個人幾乎刀槍不入。
衡玉意識到不對，強行收招，卻被太上長老猛地擊中劍身。那股剛猛的氣勢險些讓洗煉劍從她手中脫飛出去。
“你強得超乎了的想象，但也僅此而已。連天下第一劍都攻不破的防禦，這天下還有誰是的對手。”
太上長老將掌法變為拳法，連轟幾圈，狠狠砸向衡玉。衡玉目光微涼，不避不退，舉起洗煉劍迎擊，勉強擋下太上長老的攻擊。看出她的勉強，太上長老乘勝追擊，身形在空中連變幾下，竟是同施展出掌法、拳法、腿法。
這三種攻擊，都是江湖裡的絕頂功法。
衡玉沒有什太強大的攻擊，她所依仗的，只有她手中的劍。三道攻擊同砸落在洗煉劍上，衡玉眉心一擰，猛地吐出一口瘀血來。她連抬手擦拭血跡的間都沒有，對手的下一道攻擊已悄然降臨。
衡玉繼續揮劍，艱難抵擋。
她擋得有幾分狼狽，但從頭到尾，都沒流露出一分敗相。因為為劍客，她從剛剛始，就沒有後退過一步，反而在太上長老猛烈攻擊她，小小往前走了兩步。
劍客講究一往無前的氣勢，哪怕對手再強大，都不應該給劍客留下一絲前進的空當——因為劍客的氣勢，會隨著前進越積越盛。
兩步，再一步，再兩步。
這短短幾步路，衡玉走了足足兩刻鐘。她已吐了幾口血，神情卻越來越淡漠平靜，反倒是太上長老的眸光裡了些許難以置信。
“你——”
他似乎是想些什，但他的話還沒完，衡玉身體內的所有劍氣在一瞬間徹底爆發。
那些劍氣凌厲到幾乎撕裂長空，劃破風雪，全部凝結在一起，再堅硬的防禦都要破防。
這一道攻擊她早已醞釀，所以，太上長老避不！洗煉劍裹挾著這些劍氣，驚鴻掠過般，疾速刺入太上長老的身體。濃濃血霧噴薄而出，長劍從血肉裡□□，隱隱可見血肉裡的森森白骨。
“刀槍不入？你的防禦已被徹底破掉了。”衡玉冷笑，終於有了閒情去回應太上長老。
剛剛互相攻擊，她一直在細細觀察太上長老的防禦，發現他修煉的防禦功法有一個非常致命的缺點，只要功打破防禦功法，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傷口，那在這之後，他的功法威力就會大幅度下降。
太上長老垂下眼，緊緊盯著自己胸前那個血洞，心下有幾分駭然。他明明已當世無敵，為什還會受到此嚴重的傷勢。從他踏入超一流手境界到現在，過去了快十年間，他都要忘記受傷的滋味是什了。
這種局勢脫離掌控的感覺很不好受，一瞬間，太上長老居然有些許自亂陣腳。
然而，他會自亂陣腳，身為他對手的衡玉不會。
她早就在等著這一刻了。
沒有了防禦功法庇護，誰還能抵擋長劍之鋒利。劍客已功奪回比試的主動權，那，就絕不可能將主動權再次讓回去！
太上長老已突破到臻境？這個世界上怎可能會有殺不死的人，她修的劍術，可是殺人誅仙的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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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再次攻在一起，然而，這一回更佔據主動性、更從容的人變了衡玉。在一次次的周旋和焦灼中，太上長老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承認你很強，但就到此為止吧。”再不快些解決掉她，那些駐守在山下的官兵就要殺上來了。這個叫戚衡玉的小輩已浪費了他兩個辰了。
言罷，太上長老兩手結印化掌，他全身淵深的內力都集中到掌心。
衡玉也停下腳步，有些疲倦地擰起眉來，目光冷淡，提起洗煉劍安靜等著。
兩息之後，太上長老的身形鬼魅，貼近到衡玉身邊，掌心直朝她心口拍下。衡玉不退不閃，洗煉劍裡含著能令萬事萬物都攪碎的鋒利，狠狠刺向太上長老。
洗煉劍非常快，快到極速。
然而，掌法比它更快，先一步落到衡玉身上。過了幾息，洗煉劍才落到太上長老身上。
誰贏？誰輸？
在旁邊圍觀的江湖人緊張到心幾乎要跳出來。
安靜無聲的等待中，勝負終於出現分曉。三個辰前還不可一世的太上長老猛地垂下頭，看著那貫穿心口、將他的心攪碎的洗煉劍，愕然自語：“怎可能？你剛剛應該直接死在的掌下才對！”
衡玉被他的掌法擊中，連連吐了幾口血，臉色看上去比他這個將死之人還要蒼白難看。
她踉蹌往後退了幾步，慢慢把洗煉劍從他的體內拔了出來。
“在你的掌法落到身上，動用了輕功步法避了心脈致命處，再用防禦功法強行擋住你的攻擊。身為劍客，不是只修劍，同樣修了當世絕頂的防禦功法，只是把它留到了關鍵的刻方才動用。”
她在那一刻，違背了劍客的意志，往後退了一小步。
但這一小步不是因為畏懼退的，只是為了調整她的攻擊節奏，讓她能更好的前進，更好的擊斃對手。
太上長老仍然難以置信，他顫抖著抬起手，努力捂住自己的心口，似乎是想要藉此止住那洶湧不絕的鮮血。
“還有大仇未報，還有大業未完，不能死，怎能死……”
“十年啊，為此努力了十年，沒有娶妻生子，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刻苦鑽研絕世武功上，汲汲一生，怎可能倒在這裡……”
因為生命力的快速流逝，太上長老那儒雅俊秀的容一點點覆上皺紋，滿頭黑髮轉瞬雪白。
他終於站立不住，狼狽倒進冰寒刺骨的雪地裡，再也沒能從雪地裡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