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退路
二十多年？他究竟是怎麼撐過來的？
看著面前這位其貌不揚，早已被海上的風浪洗盡青春的老人，蝴蝶再一次被震憾，他雖然無法體會到老人的感情，卻很清楚，要為一件事情堅守二十多年，那是多麼的不易——人生有幾個二十年？僅僅只是為了等待一個甚至都不知道會不會到來的需要，一個本有著大好前途與青春的熱血男兒，就不得不背景離鄉，來到這小小的漁村中，一藏便是二十多年，而更為可貴的是：哪怕是直到現在，他也依然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與職責，否則，他就不會那麼快的出現在眾人面前，也不會有這樣的感慨。
遲疑了一下，蝴蝶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心中的好奇，對老人問道：“難道這二十多年，你就從來沒有接到過任務，也沒有跟組織上聯絡過？”
聽到這話，老人微微皺眉，目光投向老趙。
老趙苦笑——蝴蝶隨便慣了，還真是到哪都不把自己當外人：這種話，也是能隨便問的嗎？幹情報工作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亂打聽，別看這老人級別不高，可任何一個能在境外順利潛伏下來，並且數十年都不露破綻的外勤，都不會是什麼省油的燈，就剛才那一句，老人就已經對蝴蝶產生懷疑了，要不是他們之前出示的是最高級別的識別指令，依照規矩，老人必須要無條件的服從指令持有人的一切命令，指不定對方現在就要採取應急手段來脫身了。
不能怪老人多疑，因為情報工作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誰是敵人，誰是朋友，昨天的戰友，兄弟，部下，甚至是上級領導，到今天就有可能叛變投敵，也許就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已經成為了敵人——在這個圈子裡，不知有多少優秀的特工就這樣死得不明不白，就算有指令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份，也是很難完全打消對方的疑慮的。
好在，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蝴蝶一樣不懂事，為了避免老人進一步的誤會，一旁的韓紅梅出言解釋道：“像他這樣的同志，在我們行內一般是被稱為‘沉睡者’的，也就是說，從他接受任務的那一刻起，一旦潛伏下來，除非任務需要，否則組織上與他就不會再進行任何的聯絡，這是為了避免過於頻繁的接觸而導致他的身份曝露，而且像他這樣的站點，通常都是一次性的，也就是一旦啟用，事後不管是否已經曝露，都會馬上廢棄，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組織上也是不會輕易動用他們的。”
蝴蝶若有所悟，看著老人輕嘆道：“以前電視和小說上倒是看過類似的情節，可沒想到竟能真的見到這樣的人……我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總之，您是好樣的！”
面對蝴蝶毫不作偽充滿敬意的目光，老人笑了笑，輕輕擺手：“沒什麼，我在這邊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說起來，可能比家裡的同志過得還要寬裕些，至少不用餓肚子……就是有時候想家想得厲害。”
老趙輕聲寬慰道：“放心吧，家裡挺好的。前些年國家是有些困難，不過這些都過去了，現在國家已經在改革開放，以後的發展只會越來越快，你這次跟我們回去，正好可以趕上這快步發展的大時代。”
老人聞言不禁笑了：“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別忘了，我可是跑海的！像我們這樣的漁民，光靠打漁可是養活不了自己的，平常的時候我們也會幫人跑跑貨，從這些年跑的貨就知道，國內的經濟的確是發展得很快，否則，怎麼會有那麼多人買得起這邊運過去的那些洋貨？有些東西，就算是在香港這邊也不是什麼人都用得起的……說起來，村裡這幾年的日子能過得這麼紅火，那也是搭上了家裡發展的快車。”
老人這話雖然是帶著幾分恭維，卻也是真心實意的——事實就是如此，要說走私的生意，在香港一直都是有的，但往大陸這邊倒騰洋電器，洋手錶，卻是這幾年才漸漸紅火起來的生意。為什麼在此之前就沒人倒騰？很簡單，因為在此之前，這些東西在中國根本就沒幾個人買得起，而現在呢？走貨的人是越來越多，量也越來越大，可大陸那邊的市場就像個無底洞，不管有多少的貨填進去，都能給你吃得下，而且永遠都嫌不夠多，單從這點，就不難看出大陸這些年經濟的發展有多快，至少，的確是有一部分人已經先富起來了。
客套話講完，老趙正色問道：“我們要回家，什麼時候能安排好？”
老人毫不猶豫的答道：“要走的話，最好是晚上，白天水上警察查得嚴，海上還有海盜，我們走貨一般都是晚上走的……當然，如果你們很急的話，現在就送你們動身也不是不行，只是這樣風險會大一些。”
老趙猶豫了一下……出於安全考慮，按理說應該是晚上走才對，但剛剛的那場遭遇卻一直讓他有些疑惑——那個洋人警察的警覺性和觀察力，還有應變能力也未免太強了，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普通的警察應有的水準，倒更像是同行，而如果是同行的話，他為什麼會突然跑到餐廳來搜查？如果這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種可能：蝴蝶的存在已經曝露，英國的軍情部門極有可能已經行動起來，若是這樣的話，那對方接下來肯定是會封鎖海域的，拖延下去，反倒會更加的危險。
“儘快動身，越快越好。”
愣了一下，老人似乎也明白了什麼，肅然點頭：“行，我馬上去安排，大概十分鐘後就可以啟程。”
目送著老人離開船艙，老趙回過頭來，對蝴蝶說道：“好了，你也該走了，需要我們出去嗎？”
這一次，蝴蝶倒是沒有推託，左右看了看這船艙，說道：“不用，你們站遠點，把身子轉過去就行了。”
老趙若有所思的應了下來，吩咐著眾人站到角落，同時將身背向蝴蝶，心中卻在品味著蝴蝶這番要求背後所透露的資訊。
需要有一定的空間，範圍不是很大，但至少貼身範圍內，應該不能存在其他人，同時，還必須要避開旁人的視線……但這卻有些說不通，因為當初第一次發現他時，他就是在趙忠義的親眼目睹下消失的，難道是對觀察者的人數有限制？又或者觀察者會加重他穿越的負擔和干擾？
等待了數秒，老趙也沒有聽見身後有什麼動靜，試探著問道：“好了沒有？”
沒有迴音。
為仿意外，老趙又再次說道：“要好了的話，我現在可就轉過來了。”
再次等待了數秒，還是沒有任何回應，這時，老趙才小心翼翼的轉過身來，卻發現身後早已空無一人，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雖然危機還沒有完全解除，但至少，蝴蝶的安全是不需要再擔心了，接下來，只要這條船能順利的開到公海，就能得到海軍的接應……只希望不要再節外生枝才好。
可惜，事與願違，剛想到這裡，突然就感到外面似乎傳來一些動靜，眾人瞬間便警惕起來，紛紛拿起武器，可是，在這完全密封的船艙夾層中，卻又根本看不到外面發生了什麼，只能焦急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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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雜亂的聲音似乎也漸漸消失，但老趙卻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在他的示意下，眾人甚至都已將‘光榮雷’準備好——像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一旦被人堵住出口，那可就真的成了甕中之鱉，連半分逃生的希望都沒有，而偏偏他們都是絕不能活著落入敵手的，真要到了那一步，也就只能玉石俱焚了。
好在蝴蝶已經離開——老趙不由得再一次慶幸：只要蝴蝶安全，並且他的存在沒有洩密，那麼再大的損失也是值得的，而且往好處想，自己這些人的犧牲，對蝴蝶也未嘗不是一種教育和震懾，相信經過了這次的教訓之後，他以後行事也會變得穩重些吧？
艙門輕輕敲響了三下，是通用的暗語，但老趙他們的槍口卻依然直指著艙門，直到艙門開啟，看到鑽下來的確實是剛剛離開的老人，這才將槍放下，小心的收好。
對於他們的警惕，老人沒有絲毫意外，也沒多問什麼，卻是凝重的說道：“事情有些麻煩了，剛剛水警跑來通知，從現在起，所有的船都不能出港，他們還派了一艘巡邏艇特意在周圍巡視，這樣子我們白天是肯定走不掉了，只能等到晚上。”
雖然有所預料，但這也算是個壞消息了，想了想，老趙不無擔憂的問道：“他們會不會來搜查？”
老人沉呤道：“不排除有這種可能，但可能性不大，除非他們能確定你們是藏身在這，否則，如果要大面積搜查的話，就算把全香港的警察和駐軍都動員起來，怕是也不夠用的，而且這樣做，絕對會犯眾怒，這年頭靠海吃飯的有幾個是乾淨的？逼急了，整個香港都得亂成一鍋粥，他們不敢冒這樣的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