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自己依然身處幻境的陸俊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他這才注意到，事情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注視著面前那嘴巴撕裂，露出恐怖腦袋的路明非，他的頭皮發麻，像是有幾十只小蟲子爬來爬去。
儘管知道這是幻覺，可這種恐怖的景象依然讓他感覺生理不適。
“無法確定這是不是路明非，如果我貿然動手, 在現實中反而可能傷害到他。”
陸俊與榮格有過不少的交手經驗，按照他的經歷，往往他認為是幻覺的，事實上卻不一定是百分之百的幻覺。
就像之前那兩位倒黴的韓國混血種，以為天上飛過的轟炸機是幻象，可幾秒後就被凝固汽油彈給包了餃子。
如果他此刻勐擊眼前的幻象，大機率在現實世界中, 路明非也可能會被殺。
這時。
眼前的幻想忽然動了。
恍然間, 一股惡寒席捲全身。
陸俊腳步輕點地面, 靈活地閃身，迅速飛退，避開了那‘路明非’的攻擊。
轟！
下一刻，神父的禱告桌被巨大的力量掀翻，像是炮彈炸開。
這是……陸俊呆滯了片刻，立刻意識到，這是路明非開槍了！
否則不可能有這樣的威力！
“明非也被幻覺誤導了，他在對我攻擊！”
陸俊眼神一冷，忍著體內的不適，再度釋放領域。
但這次，領域並未向外釋放，而是向內收縮，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尤其是頭部，被他重點照顧。
涉及到自己的身體，必須小心再小心，一個不慎，自己把自己搞成痴呆都不是沒可能。
隨著絲絲電流湧入體內, 陸俊的身體勐然一抖, 但他卻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噼啪！
電流在他的皮膚上炸開，他的口鼻沁出鮮血。
大腦也嗡的一聲響。
但與此同時，眼前的教堂也變了個樣子，像是從朦朧中揭開面紗。
那臉部撕裂的路明非消失，而在教堂的門口，舉著黑色重型狙擊槍的路明非正在對他瞄準。
幾乎是幻象解除的同時，路明非已經扣動扳機。
陸俊的臉色瞬間一變。
他有感覺，自己好像躲不開這一槍！
冥冥中，彷佛有種特殊的立場作用在自己身上，鎖定了他的頭部。
“這是帶有必中屬性的言靈？”
陸俊這才意識到，剛才被路明非一槍擊中的‘鮮血男爵’究竟有多憋屈。
“這個傢伙……”
陸俊勐然伸手一握，空氣在身前凝結，巨大的電磁領域瞬間擴張，又瞬間收縮，形成一道特殊的屏障。
破碎的彈殼和金屬碎屑以高速凝結，像是凝聚的蜂群，形成了一面巴掌大小的合金盾牌, 擋在身前。
但即便如此，陸俊依然感覺, 自己擋不住這一槍。
“沒辦法了。”
陸俊眯起眼睛，打了個響指。
砰！
金屬盾牌被特製的鍊金子彈穿透，陸俊扭動身體，避開頭部，但那子彈如同會拐彎一樣，依舊朝著他腦門正中而來。
巨大的威脅感如山嶽般而來。
“嘿！”
關鍵時刻，陸俊的身體再度扭動，肩部迸濺出血花。
子彈射入身體的一瞬間，就被更大的力量控制，轉而逼出體外。
轟！
二次爆炸發生，爆出火焰的衝擊波在陸俊身前炸開，但卻如同水流遇到大壩，全部被無形的屏障盪開。
與此同時，伴隨著陸俊的響指，教堂門口陡然落下一道深藍色的電光。
路明非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身體一歪，想要躲避。
然而那道電光的速度太快，快到超出了路明非反應的極限。
噼裡啪啦！
路明非的一頭黑髮勐然炸起，整個人勐然抽搐起來，手裡的槍也噹啷一聲跌落在地。
整個人跪在地上，鼻子裡流出鼻涕，眼裡流出眼淚。
但與此同時，路明非眼中的茫然也逐漸散去，他驚駭地發現，原本在教堂中間出現的扭曲巨大怪物消失，只有陸俊捂著肩膀坐在怪物出現的位置，一臉無語地盯著他。
“俊……俊哥？”
路明非下意識問，“你受傷了？”
“嗯。”
陸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苦笑了一聲：“沒想到，這幾年來第一次受傷，竟然是在你的手裡，看來平時切磋的時候，你還是留了不止一手啊……”
陸俊盯著路明非，好奇地問道：
“你剛才的那一槍，附帶著必中和鎖定的屬性吧？是你最近掌握的言靈？”
路明非一愣，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麼，臉色一變：
“俊哥，你的傷……是我……”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迷失在幻覺中，甚至對陸俊開了兩槍！
陸俊偏頭看了眼肩膀處的傷口，因為強悍的自愈力，那裡的傷口正在迅速結痂，只餘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站起身來，掃視了教堂一圈，確定附近再沒有什麼危險後，才問道：
“明非，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我……”
路明非依舊沉浸在震驚和愧疚中，他呆呆的道：
“我看到俊哥你走近那桌子的時候，忽然從後面冒出一個巨大的畸形怪物，那家夥有十幾只黑色的胳膊，還有五六個畸形的腦袋，它把你一下就吞了進去，然後我就對它開槍了……”
陸俊聞言點點頭。路明非所說的情況，和他猜測的差不多。
幻覺本身沒有傷害到他們的能力。
但他們彼此本就是恐怖的武器，只要擾亂彼此的感官，就能立刻讓他們互相攻擊，反目成仇。
剛才陸俊如果貿然動手，說不定會激化矛盾，和路明非兩敗俱傷。
接下來，受了重傷的他們就會被遊離在這尼伯龍根內的其他危險收割一波直接帶走，接著變成這裡的一部分。
陸俊走過去，拍拍路明非的肩膀：“沒事，你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幻境，中招也很正常。”
他低聲道：“電流刺激是破除幻覺的最好方法，它可以刺激我們的視覺神經和腦部，讓我們從幻覺影響中脫離出來。”
路明非下意識地擦了擦自己流出的鼻涕，感覺手指還在不停顫抖。
剛才陸俊的那一下‘電刺激’可並沒有留手，也就是路明非皮實，不然換成一個普通人，估計早就變成植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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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路明非依然很愧疚，同時也有些驚恐：“難道我們剛進入教堂的時候，就中招了嗎？”
陸俊點點頭：“連環幻境，我本來以為破除了之前的幻覺，但沒想到，幻覺之後還是幻覺，這大概是那種‘結晶體’的影響。”
吃過一次虧的陸俊，現在已經用領域重點保護住自己的腦袋。
尤其是，他還在用不間斷的輕微電流刺激著自己的感官神經。
那種輕微的麻痺感和痛感能讓他時刻保持清醒。
他這時也發現，那禱告桌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結晶體。
但在教堂中間的空地上，被倒塌的破碎長椅所掩蓋的一塊地毯下方，卻似乎有著某種特殊的痕跡。
“下面好像是一扇門？”
此刻沒有了幻覺的遮蔽，路明非順著陸俊的目光，也發現了異常之處。
“沒錯。”
陸俊隨手一揮，領域擴張，將教堂中間地面上的雜物一掃而空，連帶著黑紅色的地毯和破木頭全都掃到一邊，露出了清晰的方形暗門。
他蹲下身體，用手一勾。
吱呀。
沉重的聲音中，鏽蝕的粘連物被巨大的力量扯斷。
方形暗門直接被陸俊拉起，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通道。
啪！
陸俊一個響指，電光將通道照亮，電流的摩擦甚至燃起了火焰。
一股無形的風吹下，將裡面凝滯、沉重、汙濁的空氣帶出。
“明非，你守在這裡，我下去看看，如果有東西靠近，直接開槍，我聽到槍聲後會出來幫你。”
“好。”
路明非果斷地點點頭。
陸俊沒有多說，一個閃身，進入通道。
儘管已經初步淨化了下這裡的空氣，但通道內依然有種沉重的壓抑感。
黑暗的通道被電光照亮。
陸俊沒有停留，身形如風，像是黑鷹騰空，迅速穿過眼前的通道，進入了一處地下密室內。
期間，各種幻象撲面而來，但均被陸俊阻擋在大腦外。
於是，那些畸形的孩子、身體被燒成焦炭的人，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肢體都在他眼前化為虛影消散。
他也一路無阻地來到一處被挖掘出的地下房間裡。
房間的牆壁經過加固，在正中間的牆壁上，掛著一張中間有三個紅色條紋的黃旗。
還有一張放大版的地圖，但地圖的大部分已經被鮮血染紅，看不清細節。
陸俊搓出一抹火苗，點燃了桌上的一摞廢紙，火光將房間照亮。
一位穿著白色奧黛的女性屍體，呈跪立的姿態，面向牆壁上的旗幟。
儘管屍體早已經乾枯腐爛，但那種虔誠的姿態和執著的心情，依然能從她的姿勢中看出來。
與此同時，陸俊也感受到了巨大的怨念、恨意和紛亂的情緒亂流。
而女子攤開的手掌心裡，竟然凝結出了一朵澹綠色的蓮花狀植物，在那植物的葉片中心，有著點點如同凝結粗鹽粒的結晶體。
閃爍的火光搖曳，昏暗的密室中，這神奇的植物有種奇特的美感，就像是萬綠從中的一點紅。
“就是它……以混血種的血肉為根基，巨大的怨念和恨意為輔料，成長出的死亡之花。”
陸俊嘆息一聲，知道這才是一切的根源，與陸天宇在筆記上留下的記載一致。
臨死前的女子，虔誠地祈禱，執行了某種儀式，將這座被摧毀和破壞的小鎮化為死人的國度。
這位越南女子，生前絕對是一位相當強悍的混血種。
“或許，是她的執著，引來了某位真正的純血龍族？以她的血肉為儀式核心，創造了這個特殊的國度，完成了她的某個心願……”
陸俊暗自猜測道。
他輕輕走上前，將女子手上的那朵‘蓮花’取下，然後裝進了隨身攜帶的金屬盒子裡。
啪。
隨著盒子閉上，這處密室裡，似乎發生了某種奇異的變動。
怨氣和恨意緩緩消散。
那種令人壓抑的氛圍，似乎也隨風散去了。
陸俊嘆息一聲，注視著女子的屍體，朝她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
沿著通道回到教堂內，路明非正半蹲在地上，舉著槍對外警戒，見到陸俊出來，他有些好奇：
“俊哥，找到你要的東西了嗎？”
“找到了，我們走。”
路明非輕輕一指：“俊哥，就在剛才，外面的天突然亮了。”
“天亮了嗎？”
陸俊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他將那‘結晶體’收起來之後，外面的尼伯龍根大概也會發生某種變化——這個異空間雖然不會直接消失，但應該也會給他們留出離開的通道。
他們走出教堂，果然發現外面的天已經亮了，小鎮沉浸在一片安靜之中，一片片灰色的建築，矗立於周圍如海洋般的雨林間。
通往外界的道路，似乎已經開啟。
按照來時的路返回，踏入那片做好標記的叢林前，陸俊忍不住回頭看去。
“這……”
他的瞳孔再度收縮。
只見那小鎮上，赫然已經沒有了巨大的彈坑，也沒有密集的植物生長纏繞。
揹著筐的男人，身穿白色奧黛滿臉笑容的女人，還有路上蹦蹦跳跳的孩子，正行走在小鎮的道路上。
其中一個小女孩，還興高采烈地對他們揮揮手。
隨著他們踏進叢林，這樣的景象，又緩緩變得虛幻，乃至於逐漸消失。
等到他們再次回頭看時，小鎮已經恢復成他們最初來時的樣子。
茂密的綠草覆蓋了道路，藤蔓從屋頂冒出，如同給屋子鋪上了一層綠色的外衣。
路明非也看到了剛才的景象，他吃驚地問道：
“俊哥，這是……”
陸俊深吸一口氣。
“我想，那位女混血種，最開始只是許願，想要讓這座小鎮變回原來的樣子，回到原來安寧平靜的軌道。
只是因為大量死者的怨氣和恨意匯聚，才讓這裡變成了死人之國。
可她最初的心願，僅僅是不希望被人打擾，希望能回到自己曾經生活的那座世外桃源中去而已。
但隨著戰爭到來，她熟悉的生活消失了，她的親人朋友死去，原本生活的小鎮也在烈焰中毀滅，就連教堂都沒能倖免。
懷抱著恨意和絕望，她準備了某個秘密的儀式，想要溝通隱藏在血脈深處的力量，改變這一切，殺死那些侵略者……”
聽到這些，路明非沉默下來。
經歷過小鎮內的戰鬥，看到了教堂裡那些可怖的幻象，甚至還和陸俊來了一場生死搏鬥。
現在路明非的心很亂。
……
十幾分鍾後，兩人踏出叢林，根據之前留下的標記，找到了停在路邊的白色豐田車。
陸俊發動引擎，驅動豐田車，載著路明非，向來時的客棧返回。
在路上，路明非拿出手機，給阮氏香撥通電話：
“我和俊哥這邊結束了，任務解決，這片小鎮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什麼特殊的危險了，隨著時間流逝，它大概會被附近的雨林吞沒吧。”
“你也到客棧了嗎？好的，那等下見。”
路明非掛掉電話，對陸俊道：“俊哥，阮氏香也到客棧了。”
“嗯。”
陸俊一邊操縱方向盤，一邊道：“這次的任務基本解決，不過那個盯上我們的殺手依然隱藏在暗處，還是要小心一些。”
這時，路明非的手機忽然響起叮咚一聲。
他看了眼資訊，驚訝道：
“葉勝和酒德亞紀回學校了，蘭斯洛特學長和楚子航在食堂親眼見到了他們，據說校長也一起回來了，還從那座青銅城裡帶回來了很重要的東西，據葉勝透露，那東西好像和龍王諾頓有直接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