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揚與我凝神屏氣，不敢恣意妄動。
車外的人不耐煩了：“車裡面是什麼人？快點下來！”
程舒揚把焦慮地目光投向我，我知道，他想問我怎麼辦。
能怎麼辦呢？
我衝他挑眉一笑，表示交給我就沒問題了，示意他鎮定一點。
程舒揚見我胸有成竹，緊張的神色輕鬆了幾分。
“我們是辦事的人，”掏出蘇柔媚交給我的令牌，我從車窗裡遞了出去，“快點檢查，查完後我們還要去辦事呢。”
守城的衛兵們跟宮裡的姑姑們是一個德性，全是狗仗人勢、欺軟怕硬的主。
盤查時，若遇見尋常老百姓，那是把你從頭搜到腳，搜不出值錢的東西再臭罵你一頓也不為過，還美名其曰“忠於職守”；若遇到了京裡得勢的紅人們，哼哼，還搜查呢，他們會列隊點頭哈腰歡送你出門。
我現在，就是要裝一個他們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而裝成大人物的要領，和裝成當紅的老姑姑是一樣的，需要用傲慢的神情和囂張的語言來包裝自己。
事實證明，舉世無雙的蘇梓妍，是永遠都不會錯滴！
守城官一聽到我的語氣，趕緊誠惶誠恐地雙手迎接令牌，不過翻看了一下，便賠笑道：
“大人，您的令牌小人已經檢查過了，請您收回吧。”
大人，這是他們對“惹不起“的大人物的統一尊稱。
守城的小吏們也是有眼色的，既然大人們不肯露面，自然就有不露面的理。雖然守城是他們的職責，但終究不過是一群小官，大人們弄死他們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所以，順應著大人物們的心，這才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程舒揚從窗子裡又把令牌拿了回來。
我捏著嗓子，故作生氣道：“檢查完了就快開門，耽誤了宮裡的事兒你可承擔不起！”
“是是是，快點快點，把城門給大人開啟！”守城官趕緊吩咐手下道。
很快，我們便在守城官兵的賠笑中，輕輕鬆鬆地出門了。
程舒揚往後面看了一眼，回過頭來，狐疑地看著我手中的令牌道：“你這出門的牌子，是哪兒來的？”
“這個啊，”我要繼續剛才的話題，於是故意逗他道，“這是程舒陵給我的定情信物呢。”
程舒揚一聽，臉上立刻露出不信任的神色：“你拉倒吧，什麼人會把出門牌當定情信物？你騙傻瓜吧？！”
“嘿，我就是在騙傻瓜啊，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啊？！哈哈，程舒揚你真是越來越不像傻瓜了，哈哈哈！”
“你！”
“哈哈哈，好啦好啦，告訴你吧，這令牌啊，是你的老相好蘇柔媚給的。”
“蘇妃？！”
一提到蘇柔媚的名字，這傢伙就正經起來了。
他焦急地看著我，迫切問道：“蘇妃她……她還好吧？”
“好啊，挺好的，”我一邊把玩著令牌一邊答道，“一樣的是吃香喝辣，綾羅裹身，珠光寶氣。”
我承認，我回答的時候說謊了，而且還帶著些許嫉妒。
我不是嫉妒程舒揚心裡永遠只有那個賤人，而是嫉妒那個賤人明明那麼下賤，那麼可惡，為什麼上天還對她那麼好，卻對我如此殘忍？
雖然她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將我放出宮，也將程舒揚救出了牢籠，但我一點也不感激她，因為她說過，她以後會要求我有所回報的。
程舒揚眉宇暗淡了下來：“當日我將她一個人留在宮中，只顧著自己逃出來，她現在不知道多可憐，獨自在別人的後宮求生，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能把她一起接出來……”
把她接出來？剛才我提到要改嫁，他還那麼生氣，現在他卻要把那個可惡的女人接出來？
“人家才不想跟你走呢，剛才她明明可以同我一起出來的，但她就是不出來，可見她對你情意也不是很深厚嘛。”
“是嗎？她不想出來嗎？”程舒揚的眸子又黯然了一點，“她一定在埋怨我，生我的氣。”
“沒有，她一點都沒怨你過。”
“那麼，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我翻了翻白眼，這傢伙……哎，算了，反正從頭到尾也不管我什麼事，人家小兩口恩恩愛愛了整整十年，我算什麼啊，一個長門棄婦罷了。
我與程舒揚的關係，僵持了十年，只怕以後也要繼續僵持下去。
罷了罷了，他心中從來沒我，我心中也從未有他。大不了大家以後好聚好散，各走各的路，老死不相往來——就算程舒陵不奪了他的皇位，我兩一定依舊是這樣的結局。
心中有些憤懣，我轉過頭去，不再理會他的唉聲嘆氣。
車內的氣氛，就在他的悔恨與我的憤懣中僵持著。
馬車一路顛簸，月色迷離。
半晌，程舒揚突然開口道：“蘇梓妍，你沒事兒吧？”
我沒好氣道：“我有事？我能有什麼事？”
“你被黑衣人攻擊時，沒受傷吧？”
我被黑衣人攻擊？
“你怎麼知道我被攻擊的事？！”
程舒揚看著我道：“說來話長了。你和小憶離開後，一個青衣人從天而降把我打暈了，醒來後我就發現自己在一個黑乎乎的的小屋子裡，那屋子黑的啊，我連給我送飯的人長什麼樣子都看不清楚。本來今晚就想挖洞逃走的，可是一個人進來，告訴我你被一個黑衣人攻擊，抓進了宮中，而他奉命前來救我，然後在宮門外與你會合，一起逃走。”
“黑乎乎的小屋子？天牢再黑暗，也不至於連送飯的人長什麼樣子都看不清啊。”我疑惑道。
“天牢？！”他驚詫道，“怎麼會是天牢呢？出來的時候，我特地回頭看了一眼，就是一個單獨的、破舊的、被封死了的小屋子罷了。”
“你真沒在天牢？”
“我真沒在天牢。”
這樣說，程舒陵說天牢裡沒程舒揚這號人，還是真的啊。
不對，我忽然想起一個細節了。
“你可看清了，那個來救你的人，長什麼模樣？”
程舒揚看著我，眨巴眼睛道：“就是給咱們駕車的這個車伕啊。”
車伕？！
我心裡一緊。
“籲——”
馬車緩緩停住了。
我的心跳也瞬間停住了。
門簾被一把拉了起來，月光疏離，燈光黯淡，門簾外，只看得見是車伕那張漠然的臉。
“皇上，皇后娘娘，請下車吧。”
我緩緩轉過臉去，看著程舒揚，我想告訴他：你這個白痴，居然輕信了一個殺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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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氣質，這身段，這眉目，這位“受人所託前來搭救我兩”的車伕，可不正是當日那青衣殺手麼？
他的同伴黑衣大俠就說過，遲早都要取我兩的性命！－－－－－－－－－－－－－－－－－－－－－－－－－－－－－－－－－－－－－－－－－－－－－－－－－－－－－－－－－－－－－－－－－－－－－不好意思，今日有親戚請吃飯，所以更新來遲了，請大家原諒~本章是第三卷第一章，希望大家多多捧場，推薦收藏和評論，砸小幸一個滿堂紅吧，謝謝大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