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建木說到這裡，吞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飯館裡正在大快朵頤的食客們面前的飯菜。
聽他這麼一說，姚凱峰這才明白他為什麼會在飯館外面探頭探腦、鬼鬼祟祟的了，原來是沒錢吃飯，跑這兒過眼癮來了！
“那咱就別在這兒站著了，快進去吧。”姚凱峰把連建木讓進了飯館，他看到老魯的時候，仍是一副很緊張的樣子。
與此同時，老魯也向姚凱峰投過來了一個詢問的眼神，分明是在問姚凱峰：這老小子是不是願意給你看明器了？
姚凱峰對老魯搖了搖頭，叫他不要多問：“去跟老闆娘說，讓她在樓上給咱整個小包間，我要請老哥喝兩杯。”
老魯知道姚凱峰從來不喝酒，一聽說姚凱峰要請連建木喝兩杯，頓時喜上眉梢，嘴巴差點沒咧到耳根子上：“好好好，咱別的不行，陪酒可是很專業的！”
說完，老魯就屁顛屁顛地跑去跟老闆娘吩咐去了。
姚凱峰之所以要找個包間，是因為大廳裡人多眼雜的，不方便姚凱峰他們說話，而老魯也確實挺為姚凱峰著想，只點了四個菜和一個湯，外加兩瓶十幾塊錢的“紅星二鍋頭”。
“建木哥，不是兄弟說你，就照你那樣的賣法，跑斷了腿都甭想找到買主。你放心，只要你的東西好，兄弟我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
姚凱峰給連建木斟了杯酒，“這裡清靜的很，你是不是該把包裡的東西，拿出來讓兄弟仔細看看？”
老魯在一旁瞪著姚凱峰，欲言又止，姚凱峰不用問也知道，這貨肯定是想說：好你個老姚！剛才老子要喝酒，你還在哭窮，這會兒倒有錢收明器了，你丫的良心真是大大的壞了！
姚凱峰之前並不是哭窮，良心更沒有“大大的壞了”。
吃了大半年的老本，如今姚凱峰的全部家當，除了那間全是贗品假貨的古董鋪子之外，就只有不足十張粉紅色的“毛爺爺”了。
當初老爺子和唐伯虎的那兩幅字畫失蹤之後，家裡按說應該還有三幅古畫，可姚凱峰當初決定開這件鋪子的時候，翻遍了老宅的每一個角落，就差沒有挖地三尺了，卻連古畫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後來姚凱峰問過自己奶奶，不過，自從老爺子失蹤之後，老太太的精神就出了點問題，再加上如今年事已高，不管姚凱峰怎麼問，她的嘴裡始終不停唸叨著同一句話：“那是死人的東西，死人的東西碰不得呦……”
姚凱峰這人向來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主，做人一根筋，做事也是一樣。
沒有真東西，不要緊，姚凱峰就弄了些還算能看得上眼的假貨，充起了門面。
可是，也不知道是因為姚凱峰眼力太拙，還是因為低估了如今的古董愛好者，對古物鑑別的能力的緣故，姚凱峰連一筆生意都沒有做成過。
後來，姚凱峰專門請教了一位業內資深人士，這才明白原來姚凱峰缺的是一件能夠擔得起“鎮店之寶”的真貨。
任何一家古董店，雖然絕大部分的東西都是贗品，可或多或少總得有幾樣撐得起檯面的真東西擺在最顯眼的地方，這就是為什麼姚凱峰會對連建木的青銅獸有這麼大的好奇心的原因了——姚凱峰太需要一件不能太貴，但又得拿得出手的好東西作為“鎮店之寶”了。
飯館不大，包間更小，擺了一張十人座的圓桌，已經沒有餘下多少空間了。
不過姚凱峰也沒挑剔，反正姚凱峰又不在這裡搞足球比賽什麼的，管它這包間是大還是小，只要能坐人就行。
老魯點的四菜一湯很快就上齊了，當然，還有那兩瓶外型和醬油瓶一模一樣的二鍋頭。
老魯早就對這酒垂涎欲滴，擰開瓶蓋先是給連建木面前的玻璃杯裡倒了小半杯，然後咕咚咕咚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就喝了一大口，壓根就沒有一絲陪酒人應該有的覺悟。
而連建木，顯然也是一個“酒壇子”，就那種透明的玻璃杯，直接一口就把老魯給他倒的小半杯喝了個一乾二淨，然後夾起菜就往嘴裡送，彷彿根本就沒有聽到姚凱峰剛才說的話，看來真是餓壞了。
十分鐘不到，一盤魚香肉絲和一盤水煮魚，已經被連建木風捲殘雲般的掃蕩了個乾乾淨淨，兩盤素菜也下去了大半，至於那兩瓶二鍋頭，更是早就被他和老魯兩個酒鬼喝得一滴不剩。
看他絲毫沒有要把青銅獸拿出來給姚凱峰看的意思，姚凱峰心裡突然打了一個激靈，心說這傢伙該不會是專門來騙吃騙喝的吧？等會兒從他包裡拿出來的如果是個西貝貨，他娘的還不得把姚凱峰給活活氣死！
想到這裡，姚凱峰生怕他再多吃一口，急忙問道：“建木哥，你別光顧著吃，你那東西，該讓我看看了吧？”
為了給他製造一點心理壓力，姚凱峰又衝老魯厲聲喝道：“你他娘的有沒有腦子！老子這酒是給你白喝的嗎？下午去給老子看鋪子去！”
這話雖然是對老魯說的，可實際上是在告訴連建木，老子可不是什麼善茬，更不是那種由得你蹭吃蹭喝的主。
老魯眨了眨眼，姚凱峰倆從小玩到大，往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讓對方心領神會，姚凱峰這麼一說，他馬上就明白了姚凱峰的意思。
“我說老哥，你飯也吃了，酒也喝了，再不把東西拿出來給我兄弟瞧個明白，可別怪我手底下沒有輕重。”老魯這傢伙雖然嗜酒如命，可辦起事來卻不含糊。
連建木雖說是個農民，可他也不傻，從姚凱峰他們的語氣中聽出了姚凱峰的不悅和老魯的不善，這才撂下筷子，把他那破包塞給姚凱峰。
這是那種八、九十年代最常見的帆布包，磨損的很厲害，很多地方都被打上了補丁，而且，原本應該是米黃色的帆布，此時沾滿了一坨一坨的油漬和黑不啦嘰的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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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凱峰一邊著急忙慌地開啟，一邊想著：這青銅獸要是個西貝貨，可別怪自己翻臉，鐵定打得你把吃老子的全都給吐出來！
還沒等姚凱峰發完狠，姚凱峰的左眼皮就開始突突的狂跳起來。
“這是什麼鳥玩意兒？”老魯看著姚凱峰手裡捧的青銅獸，好奇不已。
“你說的也不錯，這確實是個鳥玩意兒……”姚凱峰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故作平靜。
這是做生意慣用的伎倆，如果姚凱峰表現得過於激動，難保連建木不會漫天要價。
“什麼？！你是說這東西真是個破爛貨？”老魯的暴脾氣上來了，一把揪住連建木的衣領，直接把他從椅子上提溜起來了。
連建木被他嚇得夠嗆，想要為自己辯解，可衣領勒得他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根本沒有辦法開口說話。
“老魯，把他放開。”連建木雖說只有三十七歲，可他的樣子和五六十歲的老頭看起來沒什麼區別，姚凱峰真怕老魯不知道輕重，再搞出人命來。
“我的意思是這東西確實是個鳥，這是個朱雀尊。”
“哼！”老魯冷哼一聲，把連建木重新丟回到椅子上。連建木摸著脖子，劇烈的乾咳著，原本就黝黑的臉色，這會兒變得更加難看了。
連建木包裡的東西，並不是姚凱峰之前認為的青銅獸，而是一個青銅朱雀尊，在朱雀尊的表面上和破包的底部，還有一層黑褐色的泥土，顯然是從土裡挖出來的，甚至極有可能就是從古墓中挖出來的。
像這種東西，都要用寫滿字的紙包起來，因為老古話說，一字壓一鬼，所以報紙是最好的選擇，上面那麼多的字，就算是一個加強團的鬼，都能給壓死在裡面，可連建木居然就這樣直接放進了包裡，顯然姚凱峰之前對他的評價的極為正確的——這傢伙果然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菜頭。
姚凱峰曾經在首都博物館的展廳中，看到過一個春秋時期的青銅朱雀尊，而連建木這個朱雀尊雖然外形和那個極為相似，可卻有一個很大的不同之處，那就是首都博物館展出的那個朱雀尊是中空的，在背部有一個同為青銅材質的蓋子。
可連建木這個手感頗重，朱雀身上也沒有任何類似於蓋子之類的東西，居然是個實心的。
看連建木這個青銅朱雀尊的貨色，和青銅腐蝕的程度，顯然沒有姚凱峰先前見過的那件春秋時期的朱雀尊年代久遠，但少說也要有一千年的歷史了。
姚凱峰伸出舌頭，輕輕在朱雀尊的頭部舔了一下，口感微甜。
這是一個最古老的鑑別方法，真正年代久遠的青銅器舔起來，不僅沒有銅臭味，反而是甜的，這一點是沒有任何辦法造假的。
“建木哥，你這東西是從哪弄來的？”姚凱峰首先要搞清楚這朱雀尊的來源，雖說這東西看起來像是剛出土的樣子，可也難保不是連建木偽造出來的假象，萬一是他從有錢的收藏者中偷出來的，那可就是一塊燙手的山芋了，一旦流傳到市面上，早晚都會查到姚凱峰的頭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