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程卻掙扎著推開正扶持著他的兩名侍衛，身子搖晃了兩下，才勉強站住，道：“不勞康王爺，蘇程告辭了。”
“你這個樣子，要到哪裡去呢？”澄雪皺了皺眉道。
“娘娘不必擔心，蘇程自有去處，京城在下是不能回去了。”蘇程苦笑道。
澄雪也略略明白他的苦衷，他本是跟隨爍王西徵的將軍，這個時候在京城出現，要是傳到皇上耳中，定是要治罪的。可是，他傷的這樣重，離開了京城，又能去哪裡呢？她亦不能將他一個大男人偷偷帶回爍王府養傷。她希望康王會幫他，可她亦想到，若康王爺帶他一個重傷的西征副將回府裡養傷，傳出去，這好象也是不妥，而且，當下，康王能毫不追究地放過他已是仁慈。
正心中思忖無計可施之時，突然聽蘇程道：“康王爺可否借一把佩劍給蘇程？”剛剛在洪記門前，他手臂受傷，那支隨身的佩劍早就不知去向。
康王望了蘇程一眼，並不多問，只回身命令一名侍衛取下一把佩劍交給蘇程，蘇程本想抱拳致謝，可右臂實在無力，連這麼簡單的動作卻是很難做到，不由扯扯嘴角謙意地笑笑，道：“多謝康王爺，若有機會，蘇程定當報答王爺，蘇程就此別過王爺、爍王妃。”
他說完又看向澄雪一眼，便跌跌撞撞地朝城門相反的方向而去。
望著蘇程艱難遠去的身影，澄雪心中頗不是滋味，亦是一時心中失落，只得與康王一前一後朝城門而去。
進了城門後，澄雪帶著小玉走的很慢，一直遠遠行在康王身後，走出了一段距離，見康王停下腳步，回身看向自己象是有話要講，澄雪才走近他身邊。
他眼中帶了些心疼，望著澄雪打量了片刻，才低低道：“雪兒，現在你相信本王從始至終都沒曾變過了吧？這一切竟都是冷月裳設下的計謀。”
他溫和又心疼地望向她被寒風吹得有些發紅的小臉，眼中的神色由溫和逐漸變為熾烈。
澄雪卻低頭躲開他的目光，只輕聲道：“雪兒一直都相信康王爺是個光明磊落、十分專一的堂堂男子漢，是因為，從最近幾次的相處，雪兒才瞭解康王爺是這樣的人，王爺說的每一句話，雪兒都會相信。只是，雪兒是個失憶的人，以前的事對雪兒完全是一片空白。所以，王爺不必向雪兒澄清過去的一切。王爺可想過，冷月裳設了假死的計謀是為了什麼麼？”
康王本是帶了深深地渴望望向澄雪的，聽她說完，臉上不由浮起幾分落寞與孤寂，心中也生出幾分痛痛的感覺。
仍是儘量保持著那份溫和道：“本王心裡大致明白了一些，有些事情現在還不能說，總之我們兄弟為了女人反目，得意的總會有人。好在本王一直未上了他們的圈套，可惜雲爍卻一直不信任本王這個兄長，他遠在邊境，仍不知道實情如何，也許，無時不刻都在恨著本王。雪兒！你知道麼，失去你的這段時間，所有的痛苦都是本王一個人承擔，還有雲爍與一些並不知情人的憤恨的眼光，他們甚至覺得本王所承受的這些都是應得的。你不知道，你嫁入爍王府的這些日子，雲康是如何渡過的？真是老天捉弄，生生讓我們分開，雪兒，若是雲爍明白了一切真相，願意放開你，你還願意與雲康回到從前麼？”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極其低沉，甚至有些激動，澄雪望向他眼中的痛色，心中極為不忍，可是，她又能做些什麼呢？她甚至並不能給他任何一個承諾。畢竟，她並不是原來的溫澄雪。
“……”澄雪張張口，她不知道說些什麼，她怕她張口說出的話，對他又是另一種傷害。
她真的不知道如何作答。以她與他所有的接觸與瞭解，誠然，康王爺他溫潤如玉，儒雅風流，體貼溫柔又宅心仁厚，能嫁給他的女人應當會十分幸福，可她此時真的看不清自己的內心，違心的話、不真實的話，她是一句都說不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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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康王一直期待地望著她，直至眼中浮現出幾絲失望，她才不自在地笑笑，輕聲道：“這些，澄雪還未想過，王爺，你知道，雪兒早就不是從前的雪兒了。”
“可在本王心裡，你就是從前的雪兒，不管你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不管是從前的雪兒還是現在的雪兒，你都是本王眼中最可愛的女人。”康王切切地注視著她，忘情地抓住澄雪的雙手放在胸前。
“王爺！”環顧四周，還好那些侍衛只是遠遠的留在城門，正好四下無人，澄雪仍是一把甩開康王的手，眼中帶了些慍色道：“這裡是大街上，有人看著，兩個大男人如此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康王痛苦地閉上雙目，片刻又睜開，望向澄雪道：“雪兒，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澄雪稍稍緩和了臉上的神色，壓低聲音道：“雪兒在洪記四樓之上的閣樓間，聽到一些冷氏父女的對話，冷名龍他心存不軌，請王爺一定要十分當心。王爺應該將精力用在江山存亡與社稷安危之上，別讓佞臣有了可乘之機，王爺不如暫且將兒女情長這些惱人的是是非非擱在一旁。”她說這些時，是十分不忍心的，可是，她必須要提醒他，畢竟，她心中是知道何為輕何為重。
康王眼中的神色變得暗淡，即使心中萬分失落，他仍是點點頭，道：“雪兒，你確實不再是以前的雪兒了，只有以前的雪兒，才會因為不能嫁給雲康去死。不過，現在的雪兒更多了幾分沉穩與聰慧。你提醒的對！本王記下了。本王有要事要去見父皇，就此與雪兒分別，雪兒保重。”
“王爺！”康王剛要轉身，就聽身後澄雪又叫住他，他有些欣喜的轉身，“雪兒，有事麼？”
“王爺，雪兒想借你的腰牌一用。”剛剛出城時，她見康王從腰間取下一塊牌子，只是朝守城的人一亮，便順利出城，她便明白，那牌子的份量。
“你想去救蘇程？”康王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蹙了眉頭問。
澄雪不語低頭，沉默片刻才抬頭低低道：“不瞞王爺，不久前，爍王府進了刺客，是蘇程他及時出現，救了雪兒一命，他命在旦夕，雪兒不能袖手旁觀。即使他死了，雪兒也不忍心他橫屍荒野。”
換成了康王沉默，澄雪不敢抬頭看他臉上的表情，不過，只是片刻，她已然看見那塊牌子已經遞到了自己面前。
“謝謝你……”澄雪抬眼感激地望向康王爺，眼睛一紅，感動的差點落下淚來，一下子竟然覺得自己欠他的太多，可是，她想不出她能用什麼來償還。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他彎了彎唇，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轉身大步離開。
澄雪望著他走遠了，才輕輕咬了咬唇，回頭輕聲喚上小玉道：“玉兒，走，咱們出城。”
康王的那張令牌果然十分好用，兩人駕了馬車很快順利地出了城，心中愈加感激康王的仁厚。若不是他的腰牌，她和小玉都是女扮男裝，要是守城的查問起來，起了疑心，她要進出城門必沒那麼容易。
她知道蘇程受了傷，必走不出很遠，便叫小玉快馬加鞭，行出了幾里路，出現了一處三叉路口，小玉停下了馬車，問澄雪該往哪個方向走。
澄雪挑開車簾四下觀望了片刻，才指指左側的一條小路道：“咱們走這邊。”
車子又行出一段距離，道路變得狹窄難行，坑坑窪窪的還佈滿石塊，澄雪便跳下車來，讓小玉栓了馬，兩人沿著小路朝前走去，這是一條進山的小路，本就偏僻，這個時候，天色漸晚，更是沒有一個行人。
“娘娘，咱們會不會選錯了路？”小玉見太陽就快落山，不由擔心道。
澄雪只顧低頭專注留意著路面及兩旁的情景，半天才慢幽幽道：“沒走錯，你看，這些還未融的積雪上，腳印只有一行，明顯是有一個人剛剛透過。”
剛剛三叉路口時，她是仔細觀察又細細思量了片刻的，另外兩條路皆是大路，必是屬通往別城的官路，蘇程重傷，必然不敢走官路，他會怕引起別人的疑心。
也許他早就快支撐不住，只想找個地方歇息療傷，而這條上山的小路是最隱蔽不過的。
果然，又行了不遠一段距離，小玉眼尖地叫道：“蘇公子在那裡！”
澄雪抬頭望去，亦是差一點叫出來，只見蘇程左手舉了長劍，正要砍下自己受傷的右臂。
聽見小玉的尖叫，蘇程楞了楞，等看清了是爍王妃到來，仍是繼續舉起劍來，對準自己的右臂閉了眼睛便狠狠砍下去。
“慢！”澄雪驚呼的同時，她知道已是來不及制止，索性彎腰從地上揀起一粒石子擲了過去，“當”的一聲，蘇程手中的劍在落上肩膀的那一刻被擊落在身下。
澄雪快步上前，一把拾起地上的劍來，交給小玉道：“蘇公子，你這是要做什麼？”
蘇程仍是苦笑，用左手擼起右邊的衣袖，示給澄雪看。澄雪看了一眼，不由心驚，他整個的右臂竟已經變成黑紫色，腫脹的發亮。她想起，剛剛蘇程離開時，康王是封住了蘇程的幾處穴位的，想那毒素並未擴散到全身的重要器官，但卻發在了整個的右臂，蘇程絕望之下才採取這種方法來自救。
“你是一名武者，要是沒了右臂，還靠什麼活著？”澄雪不由惋惜地輕嘆。
“可若是不失了右臂，卻會丟了性命，蘇程不能死，蘇程還有些事要去報告爍王爺，即使變成一個廢人，蘇程也一定要見到爍元帥。”臉上帶著痛苦，蘇程仍是堅毅道。
“現在你並不知道你所中的是何毒，要是砍斷了右臂仍然丟了性命呢？豈不是連個全屍都沒有？你不覺得這樣做很傻麼？”澄雪嗔怪道。
蘇程抬眼望向澄雪，一時有些錯愕，不知道說些什麼，也許，只有她才會想的這麼多。不過，她說的好象也在理，可是，他沒有辦法，除了砍去右臂，他一個人處在這荒無人煙的山上只能等死。
“我帶你進城！”帶著堅定地目光，澄雪望向蘇程低低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