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恩？”
“你……你會不會太隆重了？”陳沐晗看著盛裝的母親，過於吃驚。母親的打扮大多時候都是中規中矩，除了工裝，她的穿著都是單色調，而且是黑白色調為主。而此刻的陳母，名媛香風闊腿褲兩件套，簡約的歐美風，氣質又時尚，“……我感覺我都叫不出媽媽了。”陳沐晗看得有點痴，媽媽原來這麼好看的嗎？或許是今日穿著格外美豔，或許是今天的妝容格外精緻。
“不叫媽媽，要叫什麼？”陳母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
“我覺得，你好像我姐姐。”
“沒大沒小。”陳母嗔了一句，但笑意聽得出來，她現在是開心的。
“媽，媽媽，你今天真的又漂亮又帥氣。”陳沐晗湊到陳母跟前，“是為了初戀嗎？”
“女為悅己者容。”陳母抿了抿唇，陳沐晗小腦袋點點，“我也要學學化妝，見小渣渣之前，也要漂漂亮亮的。”
陳沐晗看著鏡子裡的母親，真的好美豔，比那些大明星還要美麗，“媽，我覺得，你太過分了。”看了好一會，陳沐晗憤憤然，陳母偏頭，笑著問：“怎麼了？”
“你長得那麼美，那麼有氣質，都不傳給我。”陳沐晗嘟嘟嘴兒，“我要是美成媽媽這樣子，也有信心，把小渣渣迷得暈暈的。”看似挑理實則稱讚，陳母笑意**，指尖點了點陳沐晗的額頭，“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把她迷暈，而是好好照顧自己，然後等事情完了，再去照顧她。”陳沐晗嗯嗯兩聲，點點頭。
陳母拾掇完，“走吧，姑娘，陪媽赴約。”
“媽，你今天化妝花了一個小時。”陳沐晗笑著說，“這太不像你的風格啦。”陳母笑著，也不說話。
“你一定很喜歡那個阿姨。”
“要叫姐姐。”
“那不是差輩兒了嗎？”陳沐晗偷笑，媽媽很護著初戀呢。
“她比媽媽小。”陳母拿起手包，往外走，陳沐晗跟著，噢噢兩聲。在車上，陳沐晗不時偏頭看看陳母，媽媽嘴角的笑意很淺，但不曾消失。她沒有見過這樣的母親，可見，母親是真的喜歡那人，人天生都有促成美好的意願，“媽，以後你們保持聯繫吧，能知道彼此的訊息，不是挺好的嗎？”
陳母偏頭望了望車窗外，淡淡地說，“順其自然。”
快到見面的酒店，陳沐晗突然有點緊張，替親媽緊張，“媽，你們那麼久沒見，那個小姐姐會不會不理你？”
“不會的。”
“可我記得你說過的話，你好像在她面前表現的不像自己，”陳沐晗憂心地說，“你是不是為了讓她放棄你，故意刺痛她了？”
“是。”陳母坦白地承認。陳沐晗愣了，沒想到母親承認的如此爽快，還有點接受不了，“媽媽也有幼稚的時候呢。”
陳母轉頭，笑了笑，幾分惆悵，“那時候，媽媽還不是媽媽，那時候，媽媽也還是個孩子呢。”陳沐晗點點頭，確實呢，媽媽也曾年輕，也曾莽撞，也曾幼稚，“那你後悔過嗎？”
“不後悔。”
“那樣對待她，你是什麼感覺呢？”陳沐晗覺得，正常人都會後悔，像她，後悔那樣對待夏未央，恨不能有後悔藥。
“感覺……”陳母話語緩了，車子減速，陳母望著高聳的建築，慢慢地說：“感覺很疼。”陳沐晗心裡一沉，摸摸陳母的手，陳母轉頭，嫣然一笑，抬手摸摸陳沐晗的頭，“你看，不管多麼疼，都會過去的，你和夏未央，都會好起來的，知道嗎？”陳沐晗重重地點頭。
陳母早到了，她們坐在一側，陳沐晗腰板挺溜直，陳母也坐姿端正。這麼一看，倒真像是一家人，陳沐晗注意到，有服務生不時透過門縫往她們這邊看，“媽，你太美了，他們都忍不住想看你。”陳母嗔怒，“小崽子，還打趣你媽媽。”
“是美嘛，我也忍不住想看。”陳沐晗偏頭，手託腮，“媽，你今天，一定會把小姐姐迷得暈頭轉向。”陳母抬手擰了一把陳沐晗的小耳朵，“油嘴滑舌，跟你媳婦不學點好。”陳沐晗嘿嘿笑，心裡，早已把夏未央當成自己的媳婦，每次聽媽媽這麼說，她心裡開心。
“媽，你今天要是需要我給你創造條件，只需要給我一個手勢可以了。”陳沐晗還看熱鬧不嫌事大，主要是，她能感覺出，母親很在意那個人。多少年，只會化淡妝應對工作的母親，盛裝出席，這簡直是……無法描述。
噹噹當，虛掩的包房門被敲了三下，陳沐晗低聲說：“媽媽，你初戀來啦！”陳母眸光第一時間也看向門口。
一個年輕到有些稚嫩的女子，馬尾辮，衛衣和仔褲，學生味道十足。陳沐晗偏頭看了一眼陳母，很低很低的聲音，“這也太小了……”真的是媽媽喜歡的人？可這看著也太小，而且也沒有多好看，看上去也沒有很厲害啊，不是說全國最厲害的律師……陳沐晗正胡思亂想，陳母淡聲說：“如果你不是走錯了房間，請進來，關門。”
“你是夏未央的媽媽？”
“不是親媽，勝似親媽。”
陳沐晗在旁邊想笑，這個說法蠻好，所以，這個人不是媽媽的初戀？陳沐晗偷偷松了口氣，幸好不是，不知道為什麼，感覺這個人配不上媽媽。
門口的人，露出明顯不悅的神色，不過還是進來了，但也沒往裡面走，站在門口，說：“蔣律師臨時有事，來不了了，我是來告訴你們一聲。”
“哦，多謝轉告。”陳母面無表情，陳沐晗偷偷看了一眼，很心疼。蔣律師也太過分了，媽媽打扮了那麼久，怎麼可以說不來不來，陳沐晗正腹誹，那女孩子又說：“她很忙的，你要是不介意，我會把你電話告訴她，你們電話聊也是一樣的。”
“不一樣。”陳母說，“她有時間，再約，沒時間，那法庭見。”陳母站起身，情緒沒有一絲波瀾，“女兒，走吧。”
林爽也是明顯一愣，女兒？這麼年輕漂亮，女兒這麼大了……
林爽的手機突然響了，“喂，蔣律師。”陳沐晗一聽是蔣律師，拽著陳母不讓走，陳母眺了一眼，陳沐晗討好地笑，但是不放手。
“前輩。”
“恩，她們都到了。”
“有可能？”
“我怕我聊不好。”
“好嘛好嘛。”
陳沐晗眼睛一瞪，這個女人，居然和媽媽初戀說話這麼膩歪，討厭。陳母聲色未動，等著林爽掛了電話，林爽說：“蔣律師說，她忙完的早會趕過來，咱們先聊聊吧。”
“跟你聊，你做的了決定嗎？”陳母淡聲問。
“你不要小瞧我，我將來也是要當律師的。”
“那等當上了律師再來。”
林爽臉都漲紅了，陳沐晗捏捏陳母的手心，又拽了拽，說：“聊吧，反正怎麼聊金泰希也不佔理。”陳沐晗開口了，陳母不能不答應，重新坐下，表明自己的立場，“事情的經過，我的女兒已經跟你說明，夏未央現在病的嚴重在住院，無法坐到這裡和你描述當時的場景，對於夏未央來說，那一天，猶如噩夢一般，不到重要時候，我希望她不要被打擾到。”
“敢情被你這麼一說，所有的事，都是金泰希的錯了？”林爽也真是佩服，這人推脫責任的能力也是一流。
陳母挑挑眉，“你確定你將來當得了律師？”
“你什麼意思啊！”林爽差點拍桌子。
“難道不知道凡事要以事實為準嗎？空口無憑，我可以說的天花亂墜，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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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爽咬著唇，沒吭聲。
“金泰希在表述的時候，自然會偏向於自己，但我現在不是偏袒誰，而是用事實請說話。”陳母臉色一直很淡，在林爽看來，總覺得每句話都帶著不屑，太不爽了，必須要讓前輩過來收拾她們！
雙方交談並不愉快，陳母的冷漠和不屑，讓林爽看著來氣。再加上陳母說掌握了確鑿的證據，讓林爽也有點懷疑，是不是金泰希真的有錯在先，想辯駁又辯駁不過，氣勢上被壓得死死的。
當氣氛陷入僵局時，噹噹當！門再次敲響，林爽最先露出笑臉，一定是前輩到了。陳沐晗也瞪大眼睛，看看陳母，唇語說，是不是來了？陳母表情依舊很淡。
門開了。
是她。
是她！
“抱歉，我遲到了。”蔣筱斐眸光在陳母身上定了幾秒，露出淺淺的笑，陳母的嘴角自然的上翹，同樣淺淺的笑。
最是那一抹淺笑，最迷人。
蔣筱斐深深地望了一眼陳母，陳母也在看她，同樣是深深的一眼。
最是那一眼深情，最撩人。
陳沐晗有點傻眼，怎樣啊，連笑的弧度都那麼像，她突然好吃醋是怎麼回事？
“前輩，你終於來啦，快坐快坐。”林爽十分熱情，陳沐晗瞪了一眼，哼，熱情個毛線！
蔣筱斐坐下，眸光不受控制，又看向對坐的人，笑意加深，“你們都沒叫東西吃嗎？”
“我不餓，前輩餓了嗎？”林爽接過話，“那你先吃東西。”
“要吃嗎？”蔣筱斐這次，問的很直接，衝著陳母。陳母眸光依舊很淡，淺淺的笑一直在，陳母沒說話，陳沐晗這個時候，前所未有的機靈，等了三秒，母親沒說話，她開口，“我吃過飯來的，你們吃吧。”
蔣筱斐含笑，這次，端端正正地望著陳母，話是在對陳沐晗說的，“我沒問你，在問她。”陳沐晗偏頭看看陳母，陳母開口，語氣雖然很淡，但很柔，“我不吃，謝謝。”
謝謝，居然跟我說謝謝，蔣筱斐有點計較，“都不吃，那我也不好意思吃呢，那餓著肚子好了。”蔣筱斐撫了撫胃，“林爽，去給我買點胃藥上來吧，疼了一路。”林爽頓時心疼，“哎呀，前輩，你是不是又沒吃早飯！現在吃，她們不吃算了。”
“乖，去買藥。”蔣筱斐的語氣也挺溫柔，林爽不同意。
“蔣律師既然餓了，那吃吧，我們不介意多等一會。”陳母說，真是不乖呢。
“那怎麼好意思呢。”蔣筱斐較勁兒，你有種，別心疼我啊。
“服務員。”陳母乾脆利落，把服務生叫進來，蔣筱斐卻不說話了，陳母眸光看向她，蔣筱斐似笑非笑。這人，美得過分了，美得她什麼都不想做，只想看著她，如果能……近距離，看得真切，那更好了，蔣筱斐眸光定住。
幸好，今天是來了，蔣筱斐覺得自己今天可以去抓個彩票，肯定能中大獎。
“前輩，你吃什麼？”林爽很是熱情，陳沐晗都嫌她礙事，沒看人家正在用特殊的方式打情罵俏嗎？陳沐晗是希望她和那個姑娘能一起消失。
餐點好了，陳母給陳沐晗點了杯熱飲，自己只要了溫水。
飯桌上，再次靜默了，蔣筱斐的目光，沒有離開陳母，真後悔，今天沒有把最漂亮的衣服穿過來，“所以，來說說案子吧。”喜歡聽她的聲音，所以不管說什麼，都是好的。
“案子，已經跟你的後輩講過了，我不想再重複。”陳母慢條斯理的語氣，在陳沐晗聽來，怎麼感覺有點吃醋的意思，還你的後輩……
“是的，她們都說了。”林爽還真的把陳母和陳沐晗剛才的話，大致轉述，“前輩，你覺得這件案子……”
“根本沒有打官司的必要。”
“是吧，她們肯定輸，是不是？”
“我是說你的朋友，金泰希。”
“啊？”林爽摸不清頭腦，“為什麼？”
“自己回去想，想不通，我再告訴你。”蔣筱斐收了話題，是因為不想再浪費時間，她們那麼久沒見，隨便聊什麼，都比聊這個好。更何況，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想聊呢。哪知道，蔣筱斐話題收了，陳母開口說，“既然如此，那事情也解決了，我們告辭了。”
“你們點的東西還沒上來。”蔣筱斐有點後悔了，也有點生氣，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總是欺負她，拿捏她。
“送給二位吧。”陳母真的站起身，陳沐晗本來心裡開心，想著夏未央的事情終於可以解決，但現在，母親的套路，她有點摸不透。久別重逢，不是應該敘舊嗎？她應該拉住母親嗎？陳沐晗不懂，讀不懂，大人的世界有點複雜。
蔣筱斐眉頭皺了一下，沒有說話，陳母和陳沐晗真的出去了，陳沐晗還低聲說：“媽媽，真的要走嗎？”還是欲擒故縱？陳母淡淡地笑，“當然真走。”
“可是……”
“女兒，拿著包，去門口等媽媽，媽媽去洗手間。”
“恩。”
“她去洗手間了。”林爽趴在門口，看見了，“她真的好年輕，可女兒居然那麼大了。”
蔣筱斐擰了擰眉，聽見林爽說：“長得還挺好看，難怪囂張。”蔣筱斐突然站起身，推門出去，“前輩，去哪？”林爽拉住她。
“洗手間。”蔣筱斐淡聲說，“點的東西，你叫朋友一起過來吃，我一會有事得先走。”
“那金泰希的事……”
“告訴你朋友，這官司不必打，如果真的要打官司，也必定會輸。”
“有你幫忙也會輸嗎？”
“這官司，我不會接。”蔣筱斐拍拍林爽的肩膀，“你也不準接，也不準再找人，去吧。”
蔣筱斐徑直去洗手間了，到了門口，手心裡有汗。站在門口，蔣筱斐深呼吸，整理自己的衣角，生怕哪裡不得體，她剛伸手出去要推門，門從裡面開了。
陳母拉開門，眸光定了定，蔣筱斐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向前邁了一步。陳母未動，蔣筱斐再進一步，陳母偏身想側身出去，但蔣筱斐伸手撐在門框上，用身體擋住門，再進一步，陳母退後一步。
蔣筱斐較勁似的，微微揚頭，眸光盯著陳母，四目相對，陳母冷淡的眸光，讓蔣筱斐覺得刺痛，她突然伸手，推了一把陳母，並沒有用力。
陳母倒退了一步，蔣筱斐推搡著，把陳母推進洗手間，順便鎖上門。
“陳斐，好久不見。”笑意嫣然，帶著刻意的輕鬆。
“是呢，好久不見，筱斐。”陳母眸光垂了垂，語氣溫柔到了極致。
再無其他話語，兩個人都是低著頭，靜默站了幾分鐘，有了輕微的哭泣聲，蔣筱斐的拳頭砸在牆上，發出悶響。陳母伸手握住蔣筱斐的手腕，“會疼。”
蔣筱斐猛地推了一把陳母，將人壓在牆上，質問她：“為什麼當年不辭而別？”陳母眸光低垂，落在蔣筱斐掛滿淚痕的臉，她抬手擦拭她眼角的淚，“筱斐，別哭。”
“別哭？我已經不知哭了多少刺了，陳斐，你如果要消失，消失的徹底一點，現在再次出現，算什麼？”
陳母擦拭的手，頓了一下，眸光上揚，讓溼了眼眶的有液體倒流回去，她淺笑，縮回手說：“恩，聽你的，我先走了。”
“你！”蔣筱斐將人死命壓在牆上，“你不能反駁我一次嗎？”
“我……”
“你不知道我的口是心非嗎？”蔣筱斐哭著問她，“我只希望你跟我說，筱斐，我不會走，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你為什麼不說？”
“筱斐……”
“陳斐，你今天，要是走了，再也見不到我。”蔣筱斐突然情緒激動，她偏身，給陳母讓出路來，“你走啊，走得遠遠的。”
“筱斐……”
“陳斐，你是個孬種！”
“筱斐……”
“我說了要結婚，你為什麼不去搶婚？”蔣筱斐淚眼朦朧，痛苦地說，“你明明答應過我的，要娶我，我結婚，你卻走了。”
“筱斐……”
“你怎麼能怎樣對我？我那麼你，你這麼多年，找了你這麼多年，你怎麼可以消失得那麼徹底！”
陳母上前一步，蔣筱斐推她，陳母再上前一步，蔣筱斐猛地蹲下，抱著頭痛哭，“小斐，你真的過我嗎？”
“筱斐。”陳母也蹲下，摸摸蔣筱斐的頭，只是柔柔地叫她的名字。蔣筱斐抬頭，淚眼望著陳母，逼問她，“陳斐，你到底不我？你說啊！”她雙手抓握陳母的肩膀，“你說！”
“。”
“我聽不清，你再說一遍。”
“蔣筱斐，我你。”
蔣筱斐猛地撲到陳母懷裡，一個坐在了地上，一個半跪在地上，蔣筱斐傾身過去，不怕被拒絕，直接吻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