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這個村子裡有些古怪，要小心些。”腦海中時彌軟綿綿的聲音傳過來，被小姑娘拽著的手臂一僵，不著痕跡的抽了出來。
沈清顏想著那個粉藕似的小孩子點點頭，又腳步不停的向前走去。
小孩子卻鍥而不捨的邁著小短腿顛顛的跟在她後面，“大姐姐大姐姐，天都要黑啦，你去我家做客吧！阿媽做的餡餅最好吃了！”小孩子像是獻寶似的，聲音奶奶的，說起阿媽做的餡餅的時候還抿著嘴咽了一下口水。
“不了，我一會兒便離開了。”看著這樣純真孩童，沈清顏實在不忍心拉下臉去厲聲拒絕。
看著沈清顏一而再的決絕，原本揚著笑臉一路姐姐姐姐叫著的孩子突然急了，緊著跑了幾步又一下子拽住沈清顏，後者一個趔趄。
待再次站穩，沈清顏袖中五隻個凝一隻冰霜利刃，眼眸深處的警惕和殺機震的小姑娘後退一步，但卻仍舊死死的拽著她的袖子。
“大姐姐，我求求你，你跟我走吧，天快黑了。”明明仍舊像先前那樣燦爛的笑著，但沈清顏看見她眼睛裡強忍的淚水和懇求。
“為什麼？”防人之心不可無，但是沈清顏清楚的發現她的異常，眸中並不摻雜一絲惡意，摸上她的手腕時脈象正常，周身氣息純正，儼然是普通凡人的樣子。
這句為什麼，沈清顏透過靈念傳到了小姑娘的腦海裡，小姑娘看著沈清顏緊閉的雙嘴，像是見到了神奇的東西，嘴巴長得大大的，眼睛裡的淚吧嗒掉下來了一顆卻渾然不覺。
沈清顏單手握住她拽著自己袖子的手，扯出一絲靈念與她神念相同。“你若是不方便說，便用心聲告訴我，周圍人不會聽見的。”
小姑娘輕輕點點頭，又微不可查的向周圍掃視了一眼，周圍的村民仍舊熱情洋溢的笑著，或是叫賣或是聊家常，街角一位姑娘險些跌到，被經過的一個少年眼疾手快的扶起。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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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跟我走吧，阿吉雅從不說謊，我不會害你的，天快黑了，再晚就走不了了。……等我回家之後，阿媽會跟你說明白的。”小姑娘委委屈屈的說著，但話中卻滿是誠懇和懇求。
她一直在說“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天黑之後會怎樣麼？
啟明村不同於之前路過的地方，這裡臨近草原，若是出了啟明村，外面還不知走上多久才會有歇息的地方。不如就留下來，正好看看這個村到底有什麼不平常。
沈清顏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小姑娘一下子樂開了顏，心裡掩不住的高興，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說著她阿媽做的餡餅，說的阿彌也悄悄的開啟儲物袋的一條縫，聽的口水直流。
“阿媽！我回來啦！”小姑娘一推開門便大聲的喊著。
“哎，回來啦”一個身穿青色翠花的老人扶著門框，一臉慈祥的張望著，看著自己可愛的小孫女。待看到沈清顏時，臉上的神情變了變。
“阿媽，這是您要我買的調料，回家的時候看到了這個大姐姐。”阿吉雅從衣襟裡掏出一小包油紙包的調料，親暱的拉著自己阿媽的手搖來搖去。
沈清顏像阿媽的方向點點頭，站在門口沒有再向前一步。
“遠方來的客人，進來吧。”阿媽點點頭，雙目慈祥的握住小孫女的手，示意沈清顏。
沈清顏拱手“多謝。”
阿吉雅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抽出阿媽握著的小手轉去牽著沈清顏，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小梨渦很是可愛。
“大姐姐，阿媽的餡餅是不是很好吃？”阿吉雅眼睛睜得大大的，期待著沈清顏的回答。
“嗯對，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餡餅。”
“嗯呢！”阿吉雅大大的點點頭，看看阿媽，又看看大姐姐，在板凳上做著，開心的扭了扭小屁股，吃的更加歡快。
阿媽笑著幫小孫女吃到臉上的菜摘下來吃掉，囑咐著慢點吃，喝點水。
“天一黑，啟明村便關閉了，阿吉雅怕你在天黑之前走不出去，就把你帶了回來。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你。”阿媽突然說了一句話，蒼老的聲音臉話都說的緩慢。
“阿吉雅是個可愛的姑娘，我也很喜歡她的”這是真話，阿吉雅善良天真，看人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讓人忍不住想一直看著。
“阿吉雅一直說天快要黑了，天黑之後啟明村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阿媽神情複雜的看了看窗外湛藍的天，茅草屋外傳來不絕的吆喝聲。嘆了一口氣，“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夜晚來的很快。當月亮剛剛躍出水面，月色悄然而至，爬上枝頭，又爬上樹梢，外面的吵鬧聲、吆喝聲，驟然停歇，像原本高亢的樂曲，高，潮之處戛然而止。
藍色的月亮？
沈清顏疑惑的看向身邊的阿媽，這樣無聲的氛圍中，呼吸聲都越發明顯。
懷裡的阿吉雅剛剛睡著，但她並不像白天時那般天真樂觀，沒有任何事情能讓她憂愁的樣子。她小手緊緊拽著阿媽的袖子，嘴唇緊抿著，眉頭皺起，看起來似乎很痛苦，很害怕。
即便是夜晚，家家戶戶卻沒有一點光亮，蠟燭就像擺設，從未燃燒過燈芯，垂落過燈油。
街上開始出現行人，只是……
“殭屍？！”沈清顏睜大雙眼，透過門縫去看外面的場景，只見行人目光呆滯，眨也不眨，四肢像是木偶一般不協調的走著，嘴巴里長出長長的尖牙，張著嘴咿咿呀呀，卻說不出一個字。
“啊！”一個怪異的聲音從外面 傳來，沈清顏猛然起身，屏住呼吸。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眼眶裡彷彿沒有眼珠，整個身體趴在門板上，頭扭成不可思議的角度，透過門縫往屋內看著。
他，不，它，它其實根本看不見什麼東西，但似乎知道眼睛這個東西的作用。
是白天的時候，賣小飾品的那個小商販。
“啟明村是個被詛咒的村子。”放下懷裡的阿吉雅，幫她塞了塞被角，阿媽輕聲說著，蒼老的聲音敘說著一個久遠的故事。
“不知道是多久之前，啟明村受到了詛咒，太陽升起，人們便還是普通的樣子，正像你進來時看到的那樣，炊煙升起，街道開始熱鬧，你可以與他們正常交流，不過他們永遠停留在詛咒的那一天，他們數十年的出現在同一個位置，說著同樣的話，哪怕有時你刻意的去改變他們的節奏，第二天，又會出現同樣的畫面，他們說著同樣的對白，去每日會去的地方。”阿吉雅的阿媽平靜的敘說著，但沈清顏知道，這樣的生活對於一個村裡唯一的正常人來說，倍感煎熬。
“到了晚上，他們便會變成你看到的那個樣子，當月亮變成藍色，爬上樹梢，月光掃滿啟明村，他們便會變成那般行屍走肉的樣子，一丁點人的氣息都會讓他們發狂，他們每夜都會集體到廣場上去朝拜月亮，嘴中唸叨著些聽不懂的話，一拜就是一晚上。待啟明星出現在天際，他們便再咿咿吖吖，口中唸唸有詞的回到自己的家，然後等太陽升起，再開始他們日復一日的生活。”
門外的那個人很快就離開了，想來應該是去廣場了。
“那，你們為什麼沒事呢？”沈清顏疑惑的問著。
“因為我並不是啟明村的村民啊。”阿媽深嘆一口氣。看了看手邊熟睡的阿吉雅，緩緩道：“我本是一個隨著夫君走南闖北的醫女，可那日夫君病了，身邊能用的草藥在被野獸追趕的時候丟了，實在無可奈何，我便自己一人出去想要找些村落，看看是否能買些草藥，卻沒想，進來了，我便再沒有出去過。”
“來這兒的第一晚，那一夜我永生難忘，看著街上猶如異形的村民，我嚇得哭都不敢哭，秉著氣東躲西藏，有一次，它離我那麼近，近的我似乎都能看見它乾枯的睫毛，我一動不動，只有心臟不能自控的砰砰的跳著，幸運的是，他們沒有感知能力，除了對於人氣的敏銳。我這一輩子也見過許多像你一樣的過客，白天的時候經過村莊，在酒樓裡吃飯，與人們聊天，但每每我去邀請他們來我家時，他們或是清高的拒絕，或是一臉警惕的推開，有的自認不凡，非要在村裡留下，但第二天，我便再也沒有看見過他們，我知道他們都遇難了，身體被撕咬成碎片，被吃掉，只留下一攤鮮血，但這根本不足以引起村民的注意，血跡在土地上乾枯，看起來志向是染坊裡的燃料或是動物鮮血什麼的，他們不記得昨日來過的客人，但他們卻記得每日朝夕相處的村民，村民個個無礙，一地紅色也並不能引起什麼爭論。我曾經歇斯底里的對她們怒吼過，但總是無濟於事，他們當天都會像看怪物一樣的看著我，唾棄我，甚至毆打我，等到了第二天，卻又成了親切的鄰居、村民。”
沈清顏沉默，她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但當她聽到阿媽回憶裡的不忍直視，她不知該如何安慰，但阿媽平靜了自己的情緒，聲音不再顫抖之後，又講著接下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