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燒好了，最後燒魚。
見鍋裡的油燒熱了，張小丫先撒了些鹽巴進去，霍氏疑惑：“怎麼就放鹽？”
“這樣不容易粘鍋，魚皮會完好無損，另外，先放姜進去，也是防粘鍋的。”
她邊說，邊將切好的生薑從砧板上推進鍋裡，拿鍋鏟翻了翻，再摁著薑片滿鍋底整個一抹，再將魚入鍋。
“還有這麼多講究？”
對霍氏來說，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到魚，燒得少，自然就也不太在意燒的方法。
不僅她，一般的莊稼人都這樣，哪管這多，熟了就行。
“當然，做菜是個技術活。”張小丫挑挑眉。
霍氏笑：“是，我家小丫也是有手藝的人，雖然不會納鞋繡花做女紅，但是會做菜不是。”
“那是。”
紅燒魚燒得很不錯，只是沒有裝魚的盤子，只有菜碗。
見那麼一條大魚拱在一個菜碗裡，張小丫汗了又汗：“下次買個專門裝魚的盤子回來，不然，影響我張大廚的發揮啊！”
霍氏撇嘴，不以為然：“用麼事裝不是吃！吃的是魚，又不是吃的碗或者盤子！”
“娘，你這就不懂了，包裝直接決定一個東西的價值，你想想，如果一個魚形狀的、比這條魚大的、白璧無瑕的瓷盤裝著這條魚，跟現在這個黑不溜秋的、魚在裡面只能彎著的菜碗裝的，哪個讓你更有食慾些？肯定大瓷盤裝的對吧？”
“哪個裝的我都有食慾，若天天有魚吃，不用東西裝、讓我手捧我也願意。”
張小丫：“......”
好吧，就不能跟一個長年在溫飽線上掙扎的人談情調。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吧，我那天天橡上，用竹筒裝，跟直接豆腐塊賣給別人，價格是不是天差地別？”
霍氏想了想，這倒是。
“好像有些明白了。”
張小丫笑：“明白了吧？”
魚燒好後，就蒸飯了。
見邊上有洗好的番薯，張小丫削了一個，切成塊墊在鍋底，將筲箕裡濾好的飯倒在番薯上面，用筷子扒扒散，再用筷子打幾個氣眼，拿葫蘆瓢舀了半葫蘆瓢清水，鍋邊轉著一淋，蓋上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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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壇兒裡的水開了。”
見鍋邊上的鐵水壇裡水燒得咕嚕咕嚕直沸騰，頂著壇兒蓋冒出來，張小丫生怕它漫出來，流進蒸飯的鍋裡，連忙揭開蓋兒，拿了木舀將壇兒的沸水舀了一木舀出來。
“娘，熱水放哪裡？”
這個時候沒有開水瓶，想喝熱茶都是現燒。
“就放盆裡好了，吃過飯我給毛蛋擦個身。”
張小丫便將壇兒裡的沸水都舀了出來，舀了大半盆，再將空壇兒上滿水。
“有個壇兒真是方便，都不用專門燒水，尤其以後冬天，洗菜洗碗都可以用熱水。”
“是啊，張家的灶臺都沒有壇兒呢，他們的灶臺搭得年數久，那時還不興裝水壇兒，每日夜裡，我們三房輪著燒大家的洗臉洗腳水，每次都燒好久，得燒好幾鍋。”
張小丫朝霍氏眨眨眼：“反正你分出來了，也輪不到你替他們燒。”
“是啊，現在想想，當初得虧聽你的，堅持分出來了，感覺分出來後過的才叫自己的日子。”
飯熟之後，霍氏讓張小丫將三個菜擺在灶臺上，並盛好一碗飯擺好，自己則是將買回來的新香爐裝上土，插上一炷燃好的香，也擺到了灶臺上。
末了示意張小丫：“要接灶神了，我去放鞭炮，對了，鍋蓋不能這樣蓋，不能讓鍋蓋的橫把對著灶壁豎著，只能橫著，豎著的話，會撐到灶神的下巴，快轉一下。”
張小丫：“......”
鍋蓋的把手豎著的話，會撐到灶神的下巴？
這迷信也簡直了！
不過，見霍氏深信不疑，她也沒多說，反正就是將鍋蓋稍微轉一下的事，舉手之勞。
點好炮竹，任其在外面噼裡嘩啦炸響，霍氏回到灶房，雙手合一，對著灶臺虔誠而拜。
“接灶神、迎灶神，恭迎灶神親蒞臨！請灶神保佑我從此家宅安寧、和和美美，保佑我家人無災無病、多福多壽，小人退、貴人臨！保佑毛蛋一長一大，保佑小丫找個好婆家，保佑我自己遠離是非，多謝灶神，多謝灶神......”
霍氏自己拜完，要張小丫拜。
張小丫是一個現代人，對這些自是不信的，可入鄉隨俗，最主要的，為了讓霍氏安心，她沒有多說，就依葫蘆畫瓢，跟著霍氏有樣學樣也拜了拜。
拜完，待一炷香燃盡，才開飯。
因為接灶神後的第一頓飯必須全家團圓，毛蛋在裡屋的床上，不好移動，霍氏便將本放在外屋的桌子，搬到了裡間。
兩菜一湯，有魚有肉，從未有過的豐盛。
娘仨吃得很開心。
吃完飯，張小丫見時機差不多了，就跟霍氏開了口。
“娘，其實剛剛在林家發生了一些事。”
霍氏一愣，見她說得鄭重，神情瞬間繃緊：“麼事？”
張小丫便將張若梅姐妹倆陷害她，當著鄒家的面，說林大華的袍子是她所送，她跟林大華有私情，鄒家很生氣，覺得林大華背棄了當日盟約，為了挽救這門親，也為了不賠償紋銀百兩，林家各種撇清自己，鄒家讓林家表明態度，各種當眾羞辱她，後來封墨竹看不下去了，站出來說那袍子是她送給他的，他們兩人有情，事情才結束等等，從頭到尾都跟霍氏講了一遍。
她很清楚，她不跟霍氏講，霍氏也很快會知道。
落後閉塞的鄉村，麼事都慢，八卦卻是傳播得極快。
與其等霍氏知道了找她算賬，不如主動交代跟她解釋。
然，霍氏聽完，還是一蹦三尺高：“麼事？封墨竹說你跟他有情？他瘋了吧？”
張小丫有些頭疼。
“不是，娘，我剛剛不是跟你講過嗎？當時的情況是，大華哥應鄒家的要求，要將袍子剪碎，當眾將碎布還給我，並當著大家夥的面，說絕不會喜歡我，從前是，現在是，以後還是。反正就是各種羞辱我，搞得好像是我自作多情，花痴大華哥。封墨竹是實在看不下去了，才替我出的頭，他這樣說，是為了幫我。”
【作者題外話】：更新畢，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