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涯費力的推了推眼皮，終於睜開雙眼，微微閃動的金光在他眼前輕輕搖晃，當然，更多地方被無邊的黑色海洋所吞噬。
“你醒了啊。”滄桑卻富有磁性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唉，好痛啊。”
洛寒涯勉強撐起了他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只覺得全身痠痛難忍。
“痛就不錯了，至少你的命保住了。”
洛寒涯看了一眼在他身邊坐著的馬卡流士，不知為何，現在的馬卡流士雖然依舊自然，依舊智慧，卻讓洛寒涯隱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他大限將至，命不久矣了。
“你這是怎麼了？”
“唉？對了，我不是中黑色曼荼羅毒了嗎？怎麼突然就好了？”
“咦？怎麼只有你在這裡，石蠶呢？他去哪裡了？”
…………
洛寒涯就像個粘人的孩子一樣粘著馬卡流士，不停地發問著，似乎要把他這麼多年積攢的問題全部問完。
“你也感受到了吧。”馬卡流士臉上露出慈祥親切的笑容，就像歲月無多的老人看到他調皮的孫子一樣，毫不吝惜的揮灑著自己的慈愛。
“啊？”洛寒涯心中一顫，拼命的搖著頭，他不信，也不敢把最後的猜測說出來。
馬卡流士摸了摸洛寒涯的頭，感慨道：“唉，我孫子要是活著，也應該有你這麼大了。”
“那你就把我當你的孫子，不要把我丟在這裡，行嗎？”洛寒涯眼睛微熱，卻依舊乾涸，連一滴淚水都滲不出來。
“可憐的孩子啊。”馬卡流士抬起微顫的手輕撫了一下洛寒涯的臉，“是誰把你的淚水給封印了？”
洛寒涯不知所措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自從夕夜說要還我完整之後，我的淚水就乾涸了。”
“夕夜？”馬卡流士疑惑的問道。
“夕夜是在我身體內的另一個人格……”洛寒涯垂著腦袋，把夕夜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給馬卡流士講了講。
“唉……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傻孩子啊。”馬卡流士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只是他不明白，本是他的好心之舉，卻無意中害了你啊。”
“簡單的融入怎麼會還給一個完整的你？最多只是多了個靈魂，其他什麼都不全，還矇蔽了你靈魂的本源，本源不清，身體不調，才讓你的眼淚徹底乾涸了。”
“只是可惜，我不能幫你融合你的靈魂了。”馬卡流士嘆了一氣，懊惱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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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寒涯心中不詳的預感愈發濃烈，他認真的看著馬卡流士，“這裡真的是只能活下來一個人嗎？”
“也許吧，誰能活下來都是因為宿命，即使我死了也是因為宿命，並不怪你。”
“你……真的無法挽救了嗎？”
“你看我現在的模樣，像是還有救嗎？”馬卡流士笑了笑，臉上的溝壑愈發深沉，也愈發的安詳神聖。
“可是……”
“我本來就是個死人，這片天地本來就不屬於我，你也不必挽留我了。”馬卡流士擺了擺手，打斷了洛寒涯，像個超然脫俗的高僧，緩緩盤膝坐下，輕聲念道：“我本蓬蒿人，奈何來此遊；今日乘光去，普照一方明。”
馬卡流士身上光明大作，一道道光圈凝聚在他身上，寶光佛象，器宇不凡。讓他看起來就像個看破紅塵的清淨老僧，高潔出塵，與世無爭。
一朵朵雛菊在虛空中綻放，黃花凝聚在一起，就像一道道光環，緩緩的圍繞著馬卡流士繞動，他的臉上帶著安詳的笑容，指著花對洛寒涯輕聲說道：“這花叫野濫雛菊，最為常見，生命力也最為旺盛，就像野草一般，漫山遍野開遍，一片金黃。”
“說來也是我和這花有緣，本來我的魂被攝入此地之前，所埋葬我的就是這野濫雛菊，我到這裡後，這朵花就立刻選擇了我，就像等我了好久一樣。”
“現在我要去黃泉一行，來來，你我黃泉路上相伴而行。”馬卡流士哈哈一笑，輕輕把野濫雛菊用手捧起。
“老夥計，走嘍！”爽朗的笑聲迴盪在這空曠的空間內，似乎陰霾也在為之讓步。
虛空中微微震顫，一朵小花憑空而出，根狀莖匍匐，其根莖上密集的佈滿了肥大的塊莖，就像石蠶身上的肉瘤，細小的粉色花瓣之下，蒼翠的欲滴的葉面上幾滴澄澈的露水正掛在上面，似乎下一刻就會墜落。
“唉，差點忘了你了，甘露子，該走了，別睡了。”馬卡流士從黑暗中扶出了一個身影，拉著他一同向黑暗深處走去。
那身影傴僂、醜陋，卻散發著乾淨的白光，讓人看上去就感覺很舒服，心靈似乎一瞬間被洗滌了一番，醫療心靈，治癒神明。
“走嘍！”
虛空中一條渾濁的黃色緩緩流淌而出，洛寒涯曾見過的擺渡人撐篙而至，似乎是在接引馬卡流士和石蠶。
“蓬蒿已不在，甘露若新成；今日黃泉去，黑暗化光明。”
馬卡流士爽朗的笑著，攬著石蠶直接登上了擺渡人的舟。
馬卡流士的聲音不斷的迴盪在這方空間中，微微閃爍的光亮似乎是接收到了大量的光輝，不斷向四周擴散著，逐漸蔓延著，一點微光在茁壯的成長，等待著破滅黑暗的時刻。
微光一點經歷了大概半個小時已然光明大作，神聖的光芒刺破黑暗，不斷的擴大著自己的勢力範圍，直至將一切的黑暗驅趕至視線不及的地方，將這方空間渲染成了金色的海洋。
洛寒涯依舊惆悵的看著馬卡流士和石蠶離去的方向，就像一尊石像，未有一絲移動的意思。
…………
草石蠶，又名甘露子，草木類，靈藥之屬。《本草綱目》記載：草石蠶，即今甘露子也。荊湘、江淮以南野中有之，人亦栽蒔。二月生苗，長者近尺，方莖對節，狹葉有齒，並如雞蘇，但葉皺有毛耳。四月開小花成穗，一如紫蘇花穗。結子如荊芥子。其根連珠，狀如老蠶。五月掘根蒸煮食之，味如百合。或以蘿蔔滷及鹽菹水收之，則不黑。亦可醬漬、蜜藏。既可為菜，又可充果。陳藏器言石蠶葉似卷柏者，若與此不同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