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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婚第一日清早,皇帝和皇后陪太后用完早膳,皇帝自去上朝,太后命皇后在她一旁的塌上坐了,又命我在她下首繡凳上坐著,方對著皇后道:“今日是諸妃朝拜皇后的日子,本應在你的坤寧宮受禮,但一來皇帝尚未選秀,後宮有了封號的妃嬪甚少,二來我恐怕你對這些人還不瞭解,壓服不住,因而我已經命她們在殿外等候著,你儘管拿出後宮之主的款兒,只這幾個人若都不能讓她們敬服,以後后妃多了,麻煩也就大了。”

皇后是聰慧之人,明白太后此舉是在給自己壓陣,忙道:“額娘為兒想的如此周到,兒一切都聽額娘的。”

太后點頭,道:“傳吧。”

殿外司禮太監高聲叫道:“太后傳召諸妃晉見了。”

只聽得一陣珠翠相撞的響聲,福臨已經有了封號的四個嬪妃們按班走了進來,行著大禮,口稱:“臣妾給太后,皇后娘娘請安。”

蘇麼麼道:“起。”

站起身後,又朝著皇后的方向跪了下來,道:“臣妾們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皇后含威帶笑道:“都起來吧。”

陳嬪如今在四個妃嬪中封號最尊,其他三位皆是貴人,儘管挺著已經八個月的肚子,卻也不能免了今日的朝拜,她在宮女的攙扶下輕輕越眾而出,對皇后微微一福,臉上仍是謙卑的笑著,道:“臣妾鹹福宮漢軍旗陳氏給皇后娘娘請安。”

皇后鳳目從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掃了一眼,似有些哀怨,笑道:“我不知道妹妹行動不便,生受妹妹的禮了。”

陳嬪忙道:“臣妾不敢,此時無法好好侍奉娘娘,臣妾深以為憾,若行禮都不能,那臣妾可是百死難贖了。”

皇后淡淡一笑,道:“來日方長,妹妹不必心急。”

說罷,陳嬪站在一旁,一個身穿淡藍宮裝的女子福身道:“臣妾啟祥宮鑲白旗巴氏給皇后娘娘請安。”

巴氏一度深得聖寵,甚至還生下了福臨的皇長子,被封為貴人,可惜,孩子只活的兩歲上便沒了。

皇后叫了她起身,隨即長chun宮的烏蘇氏和那拉氏一一請安。

小宮女奉了茶了,皇后端了一鍾在手,只管細細的吹著杯沿上的茶葉沫子,她四人站在地上,滿心忐忒。我和太后相視一笑。

半晌,皇后才把茶放下,緩緩溫言道:”我進宮原比各位妹妹晚,年紀又輕,宮中的事物,規矩亦不是很清楚,以後的日子裡,若有什麼不當之處,還要各位妹妹多加提點才是。”諸妃連聲道:“臣妾們不敢。”

皇后話鋒一轉,正色道:“宮中的事物,規矩我雖不是很清楚,但一件事,我卻是很清楚的。”說著,目光在四人身上流轉,直看著四人露出不安的神情,才道:“宮裡是一個有規矩的地方,上下有序,尊卑有別,這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咱們姐妹既然一同侍奉皇上,就要同心同德,不得徒生是非口角,若有人耍心思,不安分,我只有請太后動家法了。”

這一番話說的極是流暢,合情合理,軟硬得當,我向太後看去,太后亦是一臉的欣慰。

四人均是一凜,道:“臣妾們不敢。”

皇后又笑道:“蘇麼麼,給陳嬪賜坐。”

陳嬪一臉的誠惶誠恐,直道:“娘娘這不是折煞臣妾了嗎,在太后,娘娘,和各位姐姐面前,哪有臣妾坐的道理。”

皇后收斂了笑意,揚眉道:“本想著你懷胎辛苦,如此,陳嬪的意思是我此舉不妥了?”

陳嬪慌亂的答道:“娘娘恕罪,臣妾絕沒有這個意思。”

皇后道:“既如此,就坐吧,你身懷六甲,特殊點對待也是應當應分的。”

陳嬪無奈,在其他三人嫉妒的目光中不安的坐下了。

我在心中輕輕嘆息,她以後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本就是眾人的眼中釘,如今更是被推上了風口浪尖之上。

此後,宮中頗安靜了一些時日,只是皇帝和皇后仍如小時候那般,三天吵了兩天又好了,太后很是憂心。兩月後,陳嬪誕下一位格格,極是玉雪可愛,福臨很歡喜,賜名為淑慧,甚至降旨為她大擺百日宴,賞賜陳嬪許多珍寶古玩,一下朝就去鹹福宮逗弄小格格,皇后滿心的怒火在太后的溫言撫慰下也只得按捺下去。

秋日的陽光格外的燦爛,一早睜開眼睛,被子上,床上,房間裡都灑滿了淺黃的光線,淡淡的暖意,絲毫不張揚,頗有些潤物細無聲的感覺.深深的吸口氣,空氣中隱約還有晚桂的香氣,絲絲縷縷的纏繞不絕.天涼好個秋,不過少了些什麼似的,到底還是有些冷清的,終不若春日裡百花爭豔,蝴蝶飛舞的繁鬧.只是此刻蝴蝶兒怕是踏上歸途,千山萬水回家去了.它知道冬風是多麼的殘忍和冷酷,冬天,是個和親人一起守侯溫暖的季節.

這日,是淑慧格格百日宴的正日子,福臨本欲大宴王公命婦,太后以沒有此例為名駁了下去,只說是家宴即可。福臨心中不樂,卻也無可奈何,命自皇后以下所有妃嬪諸人都要參加。

吳良輔到坤寧宮傳福臨話的時候,我正陪了皇后倚在南窗下對棋,皇后聽了,也不叫起,只問道:“皇上此刻在哪裡?”

吳良輔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答道:“回娘娘,皇上在鹹福宮。”

我有些擔心的看著皇后,只見她銀牙咬著下唇,手裡緊緊捏著一顆白子,面無表情,突然,她猛然站起身來,端起水晶棋盤,用力將棋子摔在了地上,水晶珠子立刻在金磚上四處流散。殿內眾人都跪了下來,道:“娘娘息怒。”

吳良輔伏下身子,顫聲道:“皇后娘娘息怒,人多嘴雜,這要是傳到了皇上的耳朵了,又該心裡不自在了。”

:“哼。”皇后冷哼了一聲,頭上的翠鉛珠寶五鳳鈿晃動著,珍珠、寶石流蘇映著流光在她的臉上若明若暗,:“他都不在乎我心裡自在不自在,我又何必在乎他心裡自在不自在。回去告訴你主子,我身子不爽快,就不去湊這份熱鬧了。”

吳良輔只跪在地上不敢接話,我嘆口氣,道:“你先回去吧,跟皇上說,等娘娘裝扮好就去。”

吳良輔見皇后不說什麼,遂慢慢爬著出了殿外,一溜煙的往鹹福宮跑去了。

我揮手命宮女們退下,拉皇后坐在象牙描金帶彩什錦鏡臺前,將她一頭的青絲放下,取了象牙梳為她慢慢梳著,輕聲道:“姐姐何必為了這個生氣,那個孩子也該叫你一聲皇額娘的,如今皇上正寵著她,姐姐若針對她,皇上會覺得姐姐沒有一國之母的度量,甚至會覺得姐姐在和他作對,掃他的面子。為了一時意氣之爭,使皇上有了那樣的想法,姐姐那麼聰慧,必然知道孰重孰輕的。”

瞧她面色稍霽,又道:“姐姐自己也說,來日方長。姐姐如今大大方方去了,就是皇上,也會覺出姐姐的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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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轉身拉住我的手,紅著眼圈道:“貞兒,在這宮裡,只有你和姑姑才會這樣對我的。剛才我是氣急了,這會子妹妹一提醒,便明白過來了。”

我笑道:“咱們是自小的情分,不必說這些。快些梳妝完,咱們去額娘那裡,和額娘一道過去才是正經呢。”

皇后自選了一件明黃色緞繡錦袍,發上瓚了金鏨連環花簪,鑲珠翠青鈿子,衣釦上佩飾了金鉑十八子手串,通身彰顯出一國之母,後宮之主的氣派尊貴。

我點頭微笑,與她攜著手一同去了慈寧宮。

當太后帶著我和皇后到御花園中的千秋亭時,福臨帶著諸妃已然到了多時,陳嬪今日打扮的極是奪目,一身嫩黃色的宮裝,為她產後虛弱的身子平添了幾多嬌柔,甚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意味。

千秋亭外,ju花正怒放著,在ju花的眾多花色中,我偏喜歡金黃色的,那麼金燦燦的一大片,彷彿積聚了太陽的精華一般,偏又幽冷襲人,開的極有風骨,誰又能埋怨它開不逢時呢。

福臨帶了眾人請安,太后笑道:“今日是家宴,無須那麼多禮節,都坐下吧。”

饒是如此,眾人還是按次坐下,太后坐在正中,皇帝和皇后分侍左右,我坐在皇后的身邊,陳嬪抱著小格格滿面笑容的坐到福臨身側。

福臨笑對太后說:“兒子敬額娘一杯,謝額娘賞臉。”

太后笑道:“我是給小格格臉呢,若只憑你,我是不來的。”

滿座的人都陪笑,太后又道:“把孩子抱來給我瞧瞧。”

陳嬪忙把孩子抱給太后,太后細細看了一回,將孩子遞給身邊的皇后,笑道:“如今你也升格做了額娘了。”

皇后將孩子抱在懷裡,道:“長的倒是頗象陳嬪的。”

陳嬪看見孩子在皇后懷裡,已是不安,聽皇后如此說,忙笑道:“象臣妾是個沒福氣的,還要娘娘多疼疼她才有福氣呢。”

福臨看著皇后不言語,只聽皇后笑道:“我怎麼會不疼呢,皇上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朵雲,把我給格格準備的禮物呈上來。”

衣服,首飾,古玩,明晃晃的一堆,太后笑著拍拍皇后的手,皇后只是看著福臨,半晌,兩人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

我亦笑,真的是兩個孩子,轉眼又好了。

ju花快要謝的時候,嶽樂得勝還朝了。福臨下旨命百官在午門外迎接,太后特許了我出宮見他。

碧裳把衣服翻了個遍給我瞧,我看了只是搖頭,正在煩悶之時,織造坊命人送來了前幾日做的兩套新旗裝,阿離開啟,我一眼便喜歡上了那件粉色的風景紋暗花綾綿袍,暗花的風景紋,石青素緞邊,袍內襯湖色石榴蝴蝶團花綢裡,薄施絲綿。穿在身上異常的柔軟亮澤,阿離與朱顏碧裳亦止不住的讚歎。

太后命四個大內侍衛隨著我一路出了京城,在大隊必經的路旁,我下馬在此等候,一個侍衛策馬先去回報嶽樂。深秋的清晨,霧氣絲絲縷縷的滲透眼前的一切,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一陣寒風吹來,我不禁打了個寒噤,把雙手放在嘴邊呵氣取暖,耳朵卻不肯休息,時刻注意著有沒有馬兒奔跑的聲音,其實,等待比起思念來,更讓人辛苦。

正在焦急的時候,忽然聽到有馬賓士而來的聲音,此時,太陽也緩緩的升起了,撥開濃霧,模糊的看到一匹黑馬朝這個方向跑來,我立刻認出這是嶽樂的坐騎“颯”,於是不顧腳上蹬的高高的花盆底繡鞋,朝著他飛奔過去,嶽樂在離我不遠出下了馬,緊走幾步,伸手雙手,緊緊的將我攬在懷裡,我略嫌冰冷的身體頓時傳來密實的暖,那個瞬間,心不禁歡喜起來,開出一朵二朵大片大片的繁花。

良久,嶽樂輕輕抬起我的頭,溫柔的撫mo著我的臉頰,我亦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打仗畢竟是吃苦的事情,不過半年,他已瘦了一圈,倒是眼睛卻比在京中之時更深邃明亮了,精神也還好,盔甲上泛著銀光,越發使人覺得英武不凡。

只聽得他道:“傻丫頭,那麼冷的天氣,連大氅都不披就這樣跑出來了。”目光中無限的眷戀和憐惜,彷彿這天地之中只有我和他。

我只是憨笑著:“一時竟記不得了。”

嶽樂只一笑,牽我走到“颯“的面前,輕輕將我抱起放到馬背上,隨即自己也躍上馬背,坐在我的身後,取下披風將我嚴實在包好,左手攬緊我的腰,右手一拉韁繩,“颯”閃電般的向前狂奔去,轉眼就將侍衛們拋在後頭。

嶽樂放開手中的韁繩,輕叫:“四兒。”我回頭,卻正對了他飽含思念的雙眸,下一刻,他已將我摟在懷裡,嘴唇伏在了我的嘴唇上,頓時,我象失去了全部的知覺,只是陷入那一片無邊的柔情。

不知這樣過了有多久,直到“颯”停止了奔跑,嶽樂才緩緩放開我,看我滿面的羞紅,撫著我有些微腫的唇,略帶些歉意的問道:“痛不痛?”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了頭,又搖搖頭。

嶽樂輕笑著托起我的頭,讓我的眼睛與他對視,道:“四兒,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除了打仗之外,想的全是你,不管是在繁華京城還是在荒山大漠,我總是無法停止的想你,只是想你,哪怕此刻你在我身邊,我依然很想很想你。”

我盯著他深情似海的眸子,一字一句的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因為,我心似君心,從不負相思意。”

就這樣,我們深深的對視著,彷彿要把對方刻進自己的生命裡,直到四個侍衛從後面趕來,一個侍衛道:“回安郡王,大隊人馬在前方等待郡王爺一同進城。”

嶽樂將我從馬背上放下來,侍衛牽過我的馬,我一躍而上,與嶽樂並肩朝京城去。

宮中,福臨在乾清宮設宴犒賞嶽樂和八旗諸將,我自回到慈寧宮,偏皇后陪了太后在賞花,瞧見我的模樣,好一通的打趣。我也不分辨,只笑著告退回了寢宮。

正坐在窗下喝茶的當兒,一枝嫩黃色ju花突地從後面伸出來,嚇了我好大一跳,定下神來,才看見是皇后笑吟吟的捧著一束新採的花站在外頭,遂又坐下道:“越發沒有個做姐姐的樣子了,可知人嚇人要嚇死人的。”

皇后也不理會,笑著走了進來,徑自將花兒插到琉璃瓶中,道:“你要是不做虧心事,怎會嚇的這樣厲害,倒說起我的不是了。”

我道:“哪裡做了虧心事呢?”

皇后立在我面前,細細的在我臉上瞧,我被她瞧的渾身不自在,站起身來,她卻笑著拍手道:“還說是沒有做虧心事,臉都紅了,還想抵賴。”

我不自覺的用手去摸臉,掩飾道:“外頭那麼冷,大概是騎馬被風吹的了。”

皇后笑道:“得了,你自己心裡清楚的很,天神也在上面看著呢。”

我亦笑道:“原來你是安了心在這裡取笑我的是不是?”

皇后卻正色道:“不是取笑,姐姐是真的打心眼裡歡喜呢,這才象個正常的人。你自小在宮裡,養成了一副喜怒都不輕易形於色的模樣,難得見你這樣,連皇額娘看了都是高興的。”

我眼裡一熱,眼淚就要下來,皇后忙走過來,牽著我的手,急道:“別,原是姐姐的錯,不該打趣你的。”

我反握住她的手,道:“就象你說的那樣,在這深宮裡,這樣為我的,也只有你和額娘。”

皇后嘆口氣,沒有做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