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等見到這個人時，燕昭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傳說中的潑辣性格被扭捏造作取而代之，燕昭對這樣的人向來無感，這時候與預期不太一致又帶了幾絲厭煩。不過他的情緒掩飾得很好，來人算是沒有看出來。
夏書荷行了個禮，道：“草民夏書荷，見過皇上。”
“平身吧。”燕昭移了移視線，問道：“你家住在何方？”
“草民家住江州，乃是江州人士。”
燕昭皺了皺眉，頓了片刻，道：“可聽你口音，確沒有江州口音啊？”
夏書荷愣了一下，微微低下了頭，道：“草民的……草民的教書先生乃是京都人，從小到大與父母不親，只與先生親近些，故而也帶了些京都口音。”
暗衛傳來的資料裡這一點倒是沒有，這麼細的訊息短時間內估計也傳不回來，燕昭暫且壓下不談，又道：“既是江州人士，你此次入京，又所謂何事？”
話剛問完，就見夏書荷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眼眶瞬間紅了一圈，垂淚道：“不瞞皇上，草民、草民是前來申冤的！”
燕昭並不疑惑，卻也得裝裝樣子，“哦？申冤？申什麼冤？”
“皇上有所不知，草民一家一百餘口連夜被殺，獨我一人逃出家中，這一路風餐露宿躲避追殺，就是為了及時上京向皇上申冤！母親去之前將一玉佩交到我手上，說是皇室信物，我這才知道原來母親竟與當今太后沾親帶故，不敢多求庇護，只願皇上能助我早日追查兇手，令我父母瞑目！”
話說得動人，也與燕昭得到的訊息沒有多少偏頗之處，但燕昭心裡就是覺得有點問題。
他想了想，道：“你是女子？”
夏書荷頷首：“不敢欺瞞，我是女子。”
說著，她扯下束髮的布巾，長髮散落，襯著姣好落淚的面容，正是個不可多得的絕色女子。難得的，夏書荷沒再低頭，而是抬起淚眼與燕昭對視。
燕昭眉心一跳，不對勁的感覺又來了，“這件事朕查清楚了自會給你個公道，雖然朕對你沒有絲毫印象，但也會帶你去與太后相認，不過以上你說的話若是有一點兒欺瞞於朕，朕定當饒不了你！”
“我明白，不敢欺瞞皇上！”
燕昭的面色好看了些，過了會兒又道：“你的醫術是何人教你的？”
夏書荷心神一晃，過了會兒才說：“我知道身為女子不該學醫，但是心裡卻一直崇尚行醫救人，所以醫術是從小到大偷偷學習的，旁人並不知道。”
聞言，燕昭眉心再次攏起，半晌沒有說話。
過了會兒，燕昭看了眼內殿的方向，司箴會意，上前一步道：“皇上還有要事處理，今日便召見到此，由我帶夏大夫下去歇息，請夏大夫隨我來吧。”
夏書荷愣了下，像是沒反應過來這突然的變化，沒有一句結尾就完了，她準備的滿肚子的話還沒說完呢！
再看了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燕昭，夏書荷勉強收回視線，告訴自己急不來，便牽起一個笑來，道：“那就有勞司大人了。”
司箴只說了聲“不會”，沒給她一個正眼，走在前面帶路。
等人走了，燕昭走近內殿，拂雲站在床邊，見他來了便走上去，聽燕昭問道：“方才可有什麼動靜？”
“未曾。”拂雲搖頭道。
燕昭似乎已經習慣這樣的回答了，走過去捏了捏謝風華的手心，卻突然摸到與往常不同的，她的手心出了些汗意。稍稍一愣，燕昭拿起帕子仔細擦著謝風華的手心與指尖，隨後對拂雲道：“將衛太醫請來。”
前幾日衛毅說的謝風華的狀態不穩定被燕昭掛在了心上，這段時間比起往常更緊張了些，這會兒出了異常自然不能輕視，還是叫衛毅過來看看才好。
衛毅已經習慣了燕昭這樣時不時叫他一次，沒有絲毫怨言跟著傳話的宮人來了。
來之後自然也只是先在外頭等著，等燕昭叫他進去才能進。
燕昭沒直接讓他上前診脈，而是先說：“風華出了些汗，朕不知道是不是異常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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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毅想了想道：“或許只是屋內熱了，正常出汗，不過還是讓臣先給皇后診脈一番。”
“好。”
等了片刻，衛毅收手，燕昭上前將謝風華的袖子整理好，問道：“怎麼樣了？”
“奇了，”衛毅嘆道：“前幾日皇后脈象不穩，今日卻又突然平穩下來，與從前無異，這可真是……”
燕昭下意識皺眉，“如何？”
“臣一開始便說過，皇后如此定是因動了胎氣才如此，至於為何遲遲不醒，或許只能看皇后的意願，而皇上身為皇后最親近的人，是最能影響皇后的。”
燕昭問道：“你是說，我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風華都能感知到？”
“臣斗膽猜測，皇上先前因太后一事動怒，皇后娘娘感知到了，身體有了回應，待皇上沉澱下來，皇后娘娘也同樣如此，不過……”
“不過怎麼？”
“至於要如何醒，臣至今還未參破。”
燕昭凝神沉思，不再多說。
衛毅也知道自己算是給了燕昭一個希望又將人打壓了一番，頗有些不自在，正想告辭，便聽燕昭問道：“那你說的那幾個人，還有必要留嗎？”
“全憑皇上意願。”
燕昭不想分神，擺擺手道：“留著吧，免得日後還要用。”
“是。”
燕昭不自覺又想起夏書荷，這人與太后沾了些關係，若拘在自己這裡還好，但若是被太后知道了，指不定又掀出什麼浪來。
他將太后晾了這麼些天，之前的事情一直沒說破，一開始的確是私心作祟，讓太后受點折磨，不過後來因為招醫這件事倒有些忘了。
如今夏書荷的出現倒是提醒他了，與太后的關係這樣僵著不是辦法，若是太后惱羞成怒，一次不成便又來另一次，他擔心自己百密一疏，總有機會讓太后得逞。
更何況謝風華遲遲未醒，仍舊沒有自保能力，他不放心。
燕昭想了再想，覺得或許可以先拿夏書荷穩住太后，讓她分分心，或許能讓太后把目光從謝風華這裡轉移，自己也能鬆口氣。
即便不知道夏書荷給自己的怪異感覺是什麼，但是現下這個關頭，不失為一個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