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並沒有讓人特意盯著夏書荷，但也沒想到這人到底是不安分。
宮中到處都有暗衛，燕昭想知道這些人的一舉一動簡直易如反掌。大多數情況下只是他不過問，但是宮中最近新出現的這幾個人有什麼動作，暗衛便多長了個心眼，記下來後尋了個時間稟告給燕昭。
“屬下看到夏大夫最近與太后宮中的人多有來往，但因後宮不得輕易進入，便沒有在進一步。”
看來這真是準備要跟太后打上交道了。夏書荷的打扮並不能算是多仔細，從她入宮起，不管是衛毅還是燕昭都一眼看穿她是個女子。衛毅向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便沒有心思多說，而燕昭已經跟她挑明。
夏書荷身為女子的話，進入後宮也沒什麼，與太后身邊的人打交道也合乎情理，只是燕昭心思縝密，便知這裡面的事情或許沒那麼簡單。
他晾了太后這麼多天，雖然知道太后這幾天消停不少，卻也不敢保證太后心裡究竟有沒有按捺下來，若她還是沒有打消要殺害謝風華的念頭，那以後可有的折騰了。
而夏書荷的存在，或許還能在其中做些推動作用。
燕昭不喜歡有什麼可變因素是自己沒法掌控的，顯然現在的夏書荷就是一個。他想了想，對暗衛說：“盯著，不許她進入內圍，盡量避免與太后接觸。這幾日太后那邊也盯得緊些。”
“是。”
衛毅隔了幾天便將當初篩選的幾個民間大夫納進太醫院，畢竟之前因為太后的事情死了幾個，正好可以補缺，而夏書荷因為是女子，不合規矩，便沒有進入太醫院。
衛毅還專門跟燕昭提起此事，詢問夏書荷該如何處置。
燕昭的本意是想給夏書荷一筆錢，送她出宮，再差人去調查他們夏家被滅口一事，給她一個交代，這件事就算完了，主意已經打好，但是顯然夏書荷並不是一個安分的主。
燕昭的命令還沒下來，她就已經跟太后搭上了關係。
太后親自下令，要夏書荷進後宮拜見她，且差人送來衣服首飾，皆是女子裝扮，這是打定主意要讓夏書荷恢復女子身份了。
暗衛辦事不利，只查到是夏書荷暗中收買了一個宮女，讓她帶了些話進去，這才招惹上了太后。暗衛自去領罰，燕昭卻不得不在夏書荷面見太后之前將舊賬翻一翻，清算了。
“在這兒守著，沒朕的命令，所有人不得入內！”
進入太后寢宮之前，燕昭如是下令。
畢竟太后謀害皇后一事不是什麼好事，燕昭先前沒有攔著訊息只是為了讓太后自我反省，但是現在要清算的事情如若傳出去了到底不太好聽。
因為他要對付的可是自己的母親。
百善孝為先，他這麼做有違常理，即便有一個謀害謝風華的事情在先，也架不住別人的風言風語。
太后像是沒料到燕昭突然來，聽到外面動靜還慌了一下，心想的是前幾日陳青在自己面前被打死的事情，心有餘悸。
即便知道燕昭不可能這麼對自己，還是怕。
“皇上這麼突然來，也不跟哀家提前說一聲。”
自那日過後，太后當真沒再叫他的本名，到底是生疏了。
燕昭在椅子上坐下，聽到太后這一句，回道：“跟太后提前說一聲，然後呢？”
“好讓哀家準備準備，來人，上茶。”
“不必了，”燕昭道：“朕此次來，只想問問太后，對於先前謀害皇后一事，您想得怎麼樣了？”
太后的面色不太好看，還是強撐著道：“皇上話何必說得如此難聽？怎麼就是謀害了？”
知道太后是要推卸責任，燕昭道：“太后與太醫院太醫陳青合謀商定在皇后的藥中下毒，太后以為，這就不是謀害了嗎？”
“你光聽他一面之詞，就認定是哀家做的了？”
“並不僅僅，”燕昭搖頭道：“清碧，已經什麼都招了。”
太后瞬間眸色收斂，說不出話來了。
“朕不相信陳青，清碧的話，確實言之鑿鑿，太后還有什麼可狡辯的？還是你又說清碧有心陷害，這件事與太后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太后抬頭看他，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母後，你將朕撫養長大，也該知道朕沒有那麼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事情，你還要找什麼言辭推脫？”燕昭瞬間拔高了音調，多日來積壓下來的氣憤這時候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而太后是何等高傲的人，即便心中有愧，又如何聽得了別人這般指責，頓時拉下臉來了，“皇上你就是這麼跟哀家說話的？即便這件事是我做的，那謝風華半根毫毛沒有損傷，你卻要如此質問我？情理何在？再說，哀家問你，你有心揪出陳青，不是計謀又是什麼，你早就知道這件事，設計等他落網以便尋到機會指責哀家，你這麼做，情理又是何在？哀家怎麼會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會有一日這樣對付自己！”
燕昭冷眼道：“太后一心想讓謝風華死，風華於我朕來說重過生命，太后這般，便是要拿朕的命，太后以為朕還要等著太后取命，再有所作為嗎？”
“燕昭！謝風華到底有什麼好，哀家跟你說過多少遍……”
“沒有謝風華就沒有燕昭！母后請自重！”燕昭猛的打斷她。
太后咬了咬牙，“你當真要與哀家翻臉，是嗎？”
燕昭冷眼相看，沒有說話。
“好啊，好啊，既然如此，那哀家就看看，她謝風華能活到幾時，你還想怎麼處置哀家？要一命還一命嗎？可是謝風華還沒死透，你想哀家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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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昭面露失望，“母後以為，朕今日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難道不是嗎？”
“朕一心求母後悔過，只要母后能認識錯誤，往事便可既往不咎，沒想到母後固執如斯，朕實在失望至極。”
太后看著燕昭眼裡濃重的陰鬱與失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難得感覺到了痛心。
可以說，除了有關謝風華的事情，燕昭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即便是當初一心栽培燕昭，在被謝氏打壓到那樣的處境，燕昭一身硬骨依舊讓她自豪。
然而如今，卻也是因為謝風華，燕昭竟然對自己抱以失望，這是何等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