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就是……”
崔巖不等胡波一說完，一仰頭，又躺了回去。
“沒事你也回去睡吧，今天有點忙。”
崔巖懶懶的說著，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著的樣子。
胡波一看著崔巖閉著的眼睛，害怕他真的又睡著了，趕緊走過去，低聲說道，“福萊食品廠來人了。”
被子下，崔巖的眼睛陡然睜開，眼中一片清明。
崔巖坐起來看著胡波一，“你說誰？”
崔巖走到辦公室門口，看著門裡的人還是問道，“你確定是福萊的人？”
“是啊。”胡波一篤定的點頭，“之前那邊兒來人鬧事的時候我見過他，雖然他只來過一次，但是我印象很深，他一直在攔著那個福萊的廠長武斌來著。”
“他等多久了？”
崔巖問到。
“有一陣兒了。”胡波一老實的說道，“咱們廠剛開門沒多久他就來了，起初我俺的搭理他，但是他說有事找你，一直在那兒等著，我看不下去了，就去你那兒喊你起來了。”
崔巖抬手看看表，現在已經十點半了。
廠裡大概九點開門，也就是說，這個人最少等了一個小時了。
“我知道了，進去看看。”
崔巖倒是想看看這人來是打算說什麼。
“久等了。”崔巖進門朝你面逆光而立的陳軍開口問好。
陳軍回頭，崔巖微微有些意外。
陳軍的樣子是標準的念過書的樣子。
常年浸泡在書裡的人和從來沒讀過書的還是不一樣的，身上會有一股氣質，也就是老人們常說的書卷氣。
陳軍文質彬彬的站在那裡，卓爾不群，偏偏還有一股亦邪亦正的感覺，但給人的感覺還是很舒服可靠的。
陳軍也不著痕跡的看了幾眼崔巖，但是很快就收回了略帶攻擊性的探究的視線，隨後也開口說道，“崔廠長是嗎，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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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巖聽著陳軍的稱呼，嘴角泛起了一絲玩味。
崔巖對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廠長，除了廠裡的幾個負責人知道是所謂的“廠長的朋友”，剩下的人只是聽幾個主任的吩咐要聽崔巖的安排，別的最多就是知道個崔巖身份不一樣，別的也就不知道什麼了，這個人卻直接稱呼自己廠長。
崔巖也沒多解釋什麼，而是請他坐下，問道，“你是？”
“福萊食品廠車間主任，陳軍。”
一旁的胡波一給兩人倒了水以後也坐在了崔巖旁邊。
“不知道陳主任這次來，是為了什麼事？”崔巖淡淡的問道。
這陳軍是一個人來的，那就不是來鬧事的。
但是他又只是一個主任，如果是福萊那邊的人想要來講和，自然也不會是他來。
而應該是福萊的廠長武斌自己來。
崔巖好奇的看著對面的人，等著他的下文。
陳軍沒有因為崔巖的注視而感覺不自在，而是從衣服口袋裡拿了一張優惠券給崔巖。
崔巖接過，掃了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只見優惠券上右下角暗暗的透露出藍色的標記，赫然是陳軍上午拿著的那張優惠券。
崔巖把優惠券放在桌子上，五個手指在桌子上有節奏的輕輕的敲擊著，“這是什麼意思。”
陳軍沒說話，只是默默的又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優惠券，隨即拿出上午桌子上的褐色瓶子，輕輕旋開，照例沾了一點在手指上，緩緩的在優惠券上塗抹著。
只是這次，優惠券上卻沒有了藍色的標識，優惠券的空白處除了被陳軍用不明的液體沾溼外，什麼反應也沒有。
崔巖見狀，朗聲大笑起來，“有意思。”
“啊？啥有意思？”胡波一本來就不知道兩個人在打什麼啞謎，現在被崔巖這麼一笑更是雲裡霧裡的，不明所以了。
“當然是陳主任有意思。”崔巖杵著頭，笑呵呵的說道。
“崔廠長也是一個有趣得人。”陳軍同樣也笑著開口，“是陳某很想結識的人。”
“說什麼呢……”胡波一雲山霧繞的看著崔巖，“他在這兒抹什麼玩意兒呢。”
胡波一看著兩張優惠券，並沒有注意到優惠券空白處細細小小的藍色標記。
“讓陳主任告訴你，我也不知道。”崔巖攤著手，好整以暇的看著對面的陳軍。
這個人可真是有趣。
陳軍微微垂目，指著桌子上的兩張優惠券說，“其實很簡單，崔廠長用沾了澱粉水的東西在優惠券處小小的做了標記，澱粉水本來是透明的，幹了之後完全看不到，但是一點遇到碘伏。”
陳軍晃了晃手裡的褐色瓶子。
“啥伏?”胡波一拿過陳軍手裡的瓶子細細的看著。
“陳主任真聰明。”崔巖笑著說道，隨即遺憾的撇撇嘴，“但是可惜我最討厭聰明人了。”
“不是我聰明，而是崔廠長太欺負人了。但有趣的是，還真的能欺負的了。”陳軍看著崔巖，“本來是很簡單的東西，可是崔廠長料定福萊食品廠的人是一幫草包，什麼也不知道，所以就用了這麼簡單的辦法，甚至……”
陳軍深深的看著崔巖，“都沒給自己留後路。”
一旦這個東西被福萊食品廠的人發現，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偽造了，因為最後崔巖區分和證明的證據也沒有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聰明人嗎？”崔巖沒有理會他的問題，而是歪著頭繼續輕輕的、
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
“因為聰明人會看破你的伎倆。”陳軍理所當然的回答。
“不是。”崔巖狀似十分失望的搖搖頭，一副憐憫的樣子看著崔巖。
“其實我也不是討厭聰明人，而是討厭蠢但是不自知的人。”崔巖緩緩開口。
“什麼意思？”陳軍臉色微微一變。
崔巖拿起桌子上的碘伏瓶子，輕笑了一聲，“因為有的人，你說他蠢吧，也不蠢。可你說他聰明吧，又聰明的不徹底。”
“這也就算了。”崔巖看著陳軍，“如果不是個聰明的徹底的人就不要出來逞能，不然很容易暴露自己愚蠢的本質。”
“你說對嗎？”崔巖一拋，裝著碘伏的瓶子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完美的拋物線，隨後穩穩的落在了陳軍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