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就此告辭！”
說完陳三泰拂袖悻悻離去。
“大哥，這醉貓曹是個什麼意思？又讓我們去給人賣命。”
趙奉節瞪著一對大眼叫嚷起來。
衡州衛衛指揮使曹桂生是個已經年過古稀的糟老頭子，這個老頭子也是將門出身，萬曆年間在征討西南土司，播州宣慰司使楊應龍的叛亂中立下了不小的戰功。
曹老頭子也算是個悲情人物，在這場播州之役中，老曹的三個兒子全部戰歿沙場，為國捐軀。
老曹膝下再無子嗣，後繼無人。自此老頭就沒了精氣神，對軍政事務不理不問，整天以酒相伴，得了個醉貓的綽號。
衡州衛也因此軍紀廢馳，下轄的三個千戶所中除了江東千戶所外。
中衛、衡山這兩個千戶所已經徹底糜爛，千戶官、百戶、總旗、小旗等一眾衛所官員由上至下，對手下的軍戶層層盤剝，衛所的軍戶們日子過的和叫花子差不多，大量的軍戶出逃求活。
這兩個千戶所瞞下了人員大量逃亡的事實，吃空餉的情況相當嚴重，衛所在編的人員不到三成，還全是些大小官員和關係戶，可以說是毫無戰力可言。
蕭慎行擺了擺手讓趙奉節稍安勿躁，有些無奈地說：“衡州衛三個千戶所就我們江東所滿編滿員，曹大人又不是瞎子，他雖然整日裡抱著個酒葫蘆度日，但酒醉心明，知道遇到了事只能靠咱們江東所。”
“義父整軍吧！勐子我願意領兵出戰。”
百戶趙遷出言請戰。
蕭銘中也上前兩步，說道：“父親，我願隨勐子哥走這一趟。”
“哦！雁生也願意出戰，如此大好……哥哥我就在你帳下聽令，你我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此戰必勝焉！”
見蕭銘中要同自己一起出戰，趙遷一時大喜過望。
蕭慎行看著面前兩人意氣風發，戰意滿滿的樣子，不由得說：“好！好！此戰就由你們統軍前往。遷兒，就由你做主將，雁生為輔，點齊八百衛所老卒，待收到錢糧物資後兵發常寧。”
“遵命！”
二人抱拳齊聲應命。
蕭慎行邁步來到了公事房的中心，環視下面的一眾千戶所官員，大聲的問道：“如此安排，你們可有異議？”
既然老大已經定下了調調，其他人哪裡敢再多言，齊聲應和並無異議。
“那好，勐子、雁生留下敘話，其他人等就此退下吧！”
蕭大千戶見沒人反對，便開始出言趕人。
這些人也知趣，紛紛從座位上起來，一湧而出離開了公事房。
公事房中瞬間變的有點空蕩，只留下了趙遷、蕭銘中和蕭大千戶三人。
蕭慎行拉著二人坐下後，開口就問：“我想聽聽，將你倆這次領兵作戰的方略講講。”
“父親，此戰孩兒想從雁翎和童子營中各挑二百人出戰。”
此次出戰正好用來練兵，蕭銘中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蕭慎行聞言疑惑地問:“我兒為何會有如此提議？”
“不為他求，只為實戰練兵。這兩支兵馬雖然不在編制，但卻是我江東千戶所精銳，天下已亂，必須讓他們提前感受一下戰場氣氛，見見血。”
蕭銘中侃侃而談。
蕭慎行看向了自己的義子，詢問著：“勐子，你覺得雁生的提議如何？”
“我覺得可行。”
趙遷毫不拖泥帶水，乾脆地回答。
蕭慎行沉吟了一會，正色道：“那好，就按雁生說的辦，就由雁翎和童子營出兵四百，剩下的在從衛所老卒中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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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父，此次出兵近一半是雁生的麾下，此戰的主將應該讓雁生來當。”
趙遷也提議道。
聽到趙遷之言，蕭銘中立馬推辭，說出了其中的原由：“不可，我如今考取了舉人功名，已經得脫衛所軍籍，不在衛所餘丁名錄，做這主將‘名不正，言不順。’恐遭人非議。主將還是由兄長來做，我在旁參贊軍機便可。”
“行了，勐子所說也不無道理。這個事情好辦，明裡勐子為主，暗地裡由雁生為主。你們看可好。”
蕭大千戶也有心想要讓自己的兒子歷練下，做出了這個兩可的決定。
趙遷對兩人抱拳一禮，說道：“如此甚好，我定會好好輔左雁生打好這一戰。”
“勐子，在千戶所中精選四百人馬的事就由你來做。我和雁生還有話講，你也退下吧！”
蕭慎行給趙遷安排了個差事，讓他離開。
目送著趙遷離去，沒外人在場，父子倆終於可以拋開顧慮，暢談一番。
“馬上就要過年了，讓你這個時候去戰場廝殺，你娘肯定又要嘮叨過不停。”
“哈哈！父親還請寬心，娘那裡我去開導。”
蕭大千戶抓住蕭銘中的一隻手臂，說：“你隨我來，出戰前我要送你一字。”
兩人來到了後宅的書房，蕭慎行親自研磨揮毫，在一張潔白的宣紙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慫”字，此字蒼勁大氣，力透紙背。
“此字送你。”
蕭大千戶將寫好的字推到了兒子的面前。
蕭銘中看了後，輕聲問：“父親可是有東西要教我。”
“哈哈！你從這個字上看出了什麼？”
蕭慎行故意在兒子面前賣起了關子。
蕭銘中稍加思索後說：“從心為慫，父親可是要教兒子，此次領兵出戰，萬事由心而發，不必理會那陳三泰的號令。”
“是也不是，‘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你們此戰不可年輕氣盛，爭強好勝，最好是能有多慫就給我裝作多慫，凡事讓衡州守備營兵先上，別被人利用當了炮灰。”
蕭慎行意味深長地告戒了自己兒子一番。
蕭銘中將寫著慫字的宣紙摺好，放入袖中，畢恭畢敬的向著蕭慎行行了大禮，肅穆地說：“父親教誨，雁生謹記在心。”
“好了，給我說說你這次招募來的那三個人的情況吧！”
“父親見過他們了？”
蕭銘中的目光盯著自己父親的眼睛。
“就遠遠地瞅上了一眼。”
蕭大千戶澹澹地回了一句。
“我這就喚他們來見父親。”
“不用了，我只問你一句，他們可靠嗎？”
蕭慎行也用銳利的目光盯著自己兒子，目光交加中，似乎有火花升騰。
父子倆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