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大字型躺在地上，剛才的險情令我心有餘悸，後怕不已。
“差一點兒，小命就要交待在那裡了。”我平躺在碎葉子間，凝視著瓦藍瓦藍的天穹，這將會是一個晴天，不出一會兒，天氣應該又會炎燥起來。
我連一塊逗留在我眼中的雲彩也沒有看到。萬里無雲，薄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我們而去，像是從未存在過。
李大銘手扶著那棵歪脖子老松樹，也是一臉驚色地不斷拍著胸膛，道：“次奧，真的要被嚇死了。”
“是啊，頭一次距離死亡如此之近，我真是被那大蛇的口氣噁心到了。”賈正義開始不顧形象地嘔吐起來，簡直就是要把隔夜飯全全傾倒而出的架勢。他的面色漲紅，耳朵酒紅，如同喝醉了一般。
鐵驢像是一個人生著悶氣，蹲在黑洞一側，目光緊緊盯著洞口，生怕那條大蛇衝出來取我們小命似的。
李小南低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草鞋，也不知道在忖些什麼我不知道的念頭，他眼睛紅腫，俏臉的驚慌之色還沒有褪散，他的雙肩微微顫抖，那雙小手緊緊地抱著我的枕石包袱。
“哎。”我嘆了口氣。
“阿南。”我走到李小南的近前，他紅紅的眼神與我四目相對。
“二……二哥。”她嗡了嗡嘴唇，勉強擠出一個苦笑。
“沒事了，你做的很好，把它給我吧。”我努了努嘴巴，看向那個枕石包袱。
在那種萬分危急的情況之下，李小南也沒有忘記帶上我給他的枕石。我不知道這一塊破石頭到底有什麼獨到之處，能夠令酒鬼老爸青睞，並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囑我不要丟棄這塊石頭。
此時，靜下心神，我接過李小南遞來的包袱，將包袱開啟，一塊光潔如玉的血石呈現在我的眼前，它沒什麼奇異，紅潤似殷紅的凝血，在眼光下閃耀著豔紅的光澤。
唯一稱得上奇異的是，在雞血枕石的中央，有一個隱隱約約的圖案，瞧得出來，那是一隻甲蟲的輪廓，亦或者是只天牛。
這個圖案相較於其他的地方，顏色深湛，較為暗紅，即便如此，再怎麼仿物，也不過是自然形成罷了。
剛才命都要沒有了，此刻我對這塊石頭的戀念似乎鬆動了些，也許只是我那酒鬼老爸知曉自己時日不多，以此給我留個念想而已。
“二弟，可以給我看看你視如己命的石頭嗎？”李大銘似乎平復了激動的心緒，臉上的神情稍顯自然，他習慣性地搓搓手，一副亟待求證的神色。
我灑然一笑，道：“當然可以，一塊破石頭而已。”
“這石頭上的甲蟲脈絡似乎比以前更加清晰了些。”李大銘篤定道。
“嗯？”我將目光重新投射到枕石之上。
只見那塊石頭中央的甲蟲圖案似乎真的如同李大銘所講，真的較之以往，清晰了許多。我輕輕地撫摸著枕石，光滑，明澈，殷紅……還很清涼。那個甲蟲圖案似乎顏色更深了些，果真是自然形成的麼？
李小南，鐵驢，賈正義都紛紛圍了上來，想要破解“石頭圖案成因之謎”。
可是怎麼觀摩，這塊石頭都無非是死物，並沒有任何有價值的地方，興許真的是我那無良的酒鬼老爸一時興起給我的難題呢，不過是告訴我不要忘記他罷了。
“不對，不對。”賈正義的那張圓臉的紅暈褪去了，他圓滾滾的身材圍著枕石轉來轉去。
“二哥，你吃過雞蛋嗎？”賈正義神秘兮兮地道。
“你這不廢話嗎？當然吃過啊。”
“以前，我家的雞下蛋，有一隻母雞下出的蛋的蛋殼上面竟然有著鳳凰的圖案。”賈正義一臉認真地說道。
不過，我們大家還是齊齊地“切”了一聲。
“是真的，真的！我賈正義發誓，這個是真的！”
“切！”我們再次齊聲“切”了出來。
“真的，我不騙你們，那次我拾起了那顆蛋，上面果然有著鳳凰的圖案，我拿給我娘看了後，我娘卻把我臭罵一頓，她還以為是我偷偷作怪畫上的呢。”賈正義高呼冤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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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驢甕聲甕氣地道，“後來呢，我只想知道後來這顆蛋去了哪裡？”
“對啊，對啊，去了哪裡呢？”李小南雖然不當真，但是能讓賈正義吃癟難看絕對是我們平淡生活中的一大樂趣所在。
賈正義再次漲紅了臉，他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靦腆笑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聲小氣地道：“後來，呵呵，後來，它就進了這裡。”
我們全都哈哈大笑了出來，李大銘的眼睛都笑出了眼淚。
“不行了，我笑得肚子疼。”李小南道。
“你家的雞能生出鳳凰蛋，也算不枉此生。”鐵驢重重地拍了拍臉燥不已的賈正義，笑得比哭還難看。
“哈哈~”
“哈哈哈哈哈~”
“我是說真的，你們怎麼就不相信我呢，自從吃了那顆有鳳凰圖案的雞蛋，我就再也沒有生過病，寒暑不侵，夜夜好眠……”賈正義開始大談特談起鳳凰雞蛋的功效來。
不過這只會令我們感到這個笑話更好笑一些。
李大銘笑得樂不可支，他搖搖晃晃地問道：“後來呢，那只母雞怎麼樣了？有沒有再下出幾個鳳凰蛋，哈哈哈哈~”
“老賈，你這個笑話講得很不錯。”我伸出了大拇指，稱讚道。
賈正義的圓臉跟要漲破的氣球似的，他恨恨道：“看來不拿出點證據你們是不會相信了！”
他大義凜然地掀起了自己的衣服，只見在肚臍下方，竟然有一隻金黃的鳥獸圖案栩栩如生，那分明是有著百鳥之王美譽的鳳凰鳥。
我們停止了大笑約有幾個呼吸，再度爆笑起來。
“三哥，你看你，又拿你那個鳥紋身說事兒。”李小南笑得合不攏嘴。
對於賈正義肚皮上的那個鳳凰圖案，我們一致認為那不過是紋身而已，沒想到今天，他會將這個紋身跟自己家的母雞下的蛋聯絡在一起，這使得我們剛剛九死一生的緊繃情緒四散而空，內心的鬱氣隨之遁走，頓感暢然。
“是真的，我真不騙你們，這個圖案就是吃了那顆雞蛋才出現的，不信你可以去問我娘，她是知道的……”說到這，賈正義的臉色頓時黯然了下來，聲音幾不可聞。
我們都心知，他娘早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李大銘摸了摸眼角餘存的淚水。
我們一個個給賈正義道歉，說著“對不起”。
“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沒騙你們，這件事就我和我娘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唔，現在你們也知道了，我真沒騙你們，這個不是紋身，真的是我吃過那顆蛋之後才出現的……”
“我娘說我是鳳凰之子轉世，有大德大能……”
“我娘還說，我是應運而生……”
雖然我有很多疑問要發問，但見賈正義這個樣子也不好發問，只是心中感到疑惑，為什麼你吃了那顆有鳳凰的雞蛋就能成為鳳凰之子呢？
難道不應該是那顆有鳳凰圖案的雞蛋嗎？
那顆蛋如果孵化出來，應該是鳳凰之子吧？
而且，吃了一顆有鳳凰圖案的雞蛋，就能夠成為鳳凰之子的方式不是太過奇怪了嗎？
關於那顆蛋上面究竟有沒有鳳凰圖案，想必只有賈正義和他死去多年的老孃知道，我沒有想到，這個笑話，令我們所有人都為之大笑的笑話，講到最後竟然，演變成為了一個挺悲傷、挺無奈的故事。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從鳳凰雞蛋到鳳凰之子，還有賈正義死去的老孃，年少的賈正義不過是想要得到同伴的認可……他似乎沒有錯，關於鳳凰圖案的真假，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又不是只有鳳凰能夠翱翔九天，麻雀雖小，一樣尚可……
就像我，我叫胡飛，雖然我的名字一如既往地爛，可是我，仍然堅信，有一天，我不再會是松陽城外的護城河的淤泥那般不堪，我會真的一飛沖天……
這也是真的，我很認真地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