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城市開始缺少食物和乾淨的飲水，沒有食物無法忍受的人們不得已走出家門。
楊先偉翻看著二十四小時前的內部日報。進一步的日報會在四個小時後送到他這裡來，他手裡的只是在上一個二十四小時前，全國各城市累計發放飲水和食物共多少噸，人均佔有多少毫升水，多少千克食物。
專家估計，此時每天人均佔有量應該是需求量的三到五倍才不會引起恐慌。就是說，如果一個人每天應該喝兩升到三升水，那麼給他十升水他就不會有‘缺水’的恐慌感，如果一個人每天能夠吃下一千克到一千五百克的食物，包括肉類和蔬菜，那當他擁有八千克左右的食物時不會害怕‘飢餓’。
但事實上目前不管是飲水還是食物的人均佔有量都達不到專家規定的標準，甚至連三分之一都做不到。
大範圍的暴動只是時間問題。
早在傳染病發展的早期，國家就防備著出現暴動。缺少食物或水只是一方面，精神層面的壓力，長時間被關在家裡，與外面缺乏接觸都有可能引發暴動。
事實上，能夠堅持到現在才因為物資分配的原因出現暴動已經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如何對應暴動是早就計劃好的，不然上次紅專市暴動也不會那麼快就被遏制住了。這方面各政府部門的反應都是最快的。
現在的政策就是不許城裡的人出來，不許外面的人進去。各個暴動的城市外都已經有駐軍在把守了，城裡的治安也由武警接手。總之，不許任何人離開自己的家。
楊先偉放下日報，深深的嘆了口氣，向後仰靠在椅背上，疲憊的揉著鼻翼兩側的穴位。
時間越來越少了。
根據他的調查，以李萌為例，他認為a級自然抗體人影響他人的時間應該在一年以上才行。少於一年，觸媒就不會發生作用。
這是因為李萌同寢室的一個女孩發病了，雖然人已經死了，當時也沒有留下病理標本可供化驗確定，但根據她父母和當時接診醫生的話，魏書錦高燒後被送到醫院治療，醫生確診為病毒性感冒，但不管用什麼藥都無法將體溫降下來，不管多大的藥量都沒用，後來不得不用激素來激發她自身的抵抗力爭取時間，但就像她的身體是個漏斗一樣，所有的藥都漏下去了，沒有起一點作用。
最後她的病情惡化的很快。
當時李萌的牙已經好了，按說她做為觸媒，是自然抗體活動最為劇烈的時候，但魏書錦好像根本沒有被影響一樣。她與李萌同學到今年夏天滿一年，做為住校生，她們是整天都在一起的，就算不在一起，同在學校裡也在方圓兩公裡以內，按說觸媒應該是起作用的。
楊先偉認為保守估計，普通人要想轉變成自然抗體人b級，至少需要與a級的自然抗體人接觸一年以上。
但現在時間不夠。他和研究員們抱著另一種更樂觀的想法，是不是魏書錦本人體質不行呢？說不定不需要那麼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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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能實驗了。
楊先偉打電話通知實驗開始。
自然抗體人區的小狗們，每天也需要進行體檢。在下午一點時會由研究員將它們帶走，四點後送回來。
“多多！”李萌站在區口的大門處，一看到研究員們推著籠子過來，小狗們在裡面汪汪的叫著，她就衝著籠子招手，喊小狗的名字。
趴在籠子裡的多多馬上立起來，豎著小耳朵飛快的搖尾巴。它不愛叫，就算是被研究員帶走也沒有叫過，李萌只聽過它委屈的哼哼。
很多人都等在這裡帶回小狗，李萌和盧圓、周帥站在一起，刑警趙昌站在另一邊，他對小狗也很好。
過了大門，經過檢查後，研究員們把小狗一隻只放出來，拴上狗繩交到主人手裡。
李萌要牽三隻狗，她自己的多多，李建國的旺財，肖遠梅的瑪麗。旺財是只日本秋田犬，看起來像柴狗。當時去挑狗時李建國以為這是柴犬就要了它，還起了旺財這個名字，結果領回來後，趙昌說這是日本秋田犬。
李建國還覺得不可思議，怎麼跟中國的土狗那麼像？
肖遠梅看李萌抱了只京巴，雖然可愛，但毛太長不好打理，不過抱回來後才發現由助理護士幫他們照顧狗，倒是方便多了。她看到巴哥犬，覺得它長得憨厚可愛就抱回來了。
每個人都領到自己的狗了，周帥的狗卻沒回來。他追問研究員，研究員安慰他說：“在檢查時發現喬喬肚子裡有球蟲，所以留下一晚驅蟲，明天就給你送回來了。”
周帥很沮喪，回去後李建國看他一直不說話，就問他：“你的那只哈士奇呢？”
“他們說它肚子裡有蟲，明天才送回來。”周帥不停踢著椅子腿低頭不快的說。李建國摸著坐在身旁的旺財，看他這麼難過，就拍著旺財說：“那旺財讓你玩一天，明天你的狗回來了再還給我也行。”
周帥看著蹲在那裡顯得很高大，也很威武帥氣的秋田犬，搖搖頭，說：“不要，我等喬喬回來。”
晚上，周帥連吃飯都沒有精神了。李萌他們覺得這個男孩很小，一直很照顧他，見他這樣就讓他跟其他的小狗玩，肖遠梅的巴哥會裝死，握手，轉圈，趙昌的邊牧會撲倒，它的個頭雖然小，但撲倒周帥是沒問題的，從後面撲到周帥背上幾次後，周帥就哈哈笑了。
他笑了大家才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周帥很早就起來到門口去等他的喬喬回來。研究員過來給大家體檢抽血時，他還抓著昨天跟他說狗要驅蟲的那個人問。
“喬喬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下午就回來了。”那個人拍拍他的肩說。
下午四點，去體檢的狗送回來了。裡面有只哈士奇，周帥很興奮，撲上去抱著它的脖子。喬喬已經一歲了，已經差不多是只成狗了，它立起來的時候比周帥還高。
“喬喬回來了。”李萌牽著三隻狗，笑著對著坐在那裡很乖的讓周帥抱的喬喬說：“你的主人昨天很擔心你啊。”
周帥摸喬喬的腦袋，“喬喬你怎麼這麼沒精神呢？”
他牽著喬喬走，它乖乖的跟在他身旁。這下盧圓也看出不對來了，奇怪的說：“喬喬好沒精神啊。”
這些狗剛抱過來的時候都很乖，可能是在研究員待久了，一直養在籠子裡準備做實驗用的。後來被他們‘領養’後，幾天就跟人玩熟了。雖然還是很乖巧，但對他們都相當的熱情親密。
喬喬也是。它是一隻哈士奇，跟周帥玩在一起不到半天就拖著他跑了，常常把周帥拽倒後回來使勁舔他的臉。
周帥覺得喬喬可能是在研究所住了一夜寂寞了，趕快把它牽回他們住的房間，拿出牛□□喂它，看著它一邊吃，一邊摸它的背給它道歉。
“喬喬對不起，昨天他們說你肚子裡有蟲，要驅蟲就把你留下了，我問他們了。早知道我一定把你要回來，你別生我的氣啊。”
喬喬很乖的低頭吃牛□□，吃完後就趴在地上。
周帥拿球給它玩，“喬喬看球！”他把球扔到喬喬身後，這下喬喬站起來，小跑著過去撿，叼著回來還給周帥。
看到它願意玩球，周帥放心了，一直陪它玩扔球撿球，直到吃晚飯時李萌來叫他。
“喬喬怎麼樣了？”她問。周帥把球放到盒子裡，牽著喬喬過來，“好多了，剛才跟我玩球呢。”
“真的嗎？”李萌伸手摸喬喬，它低著頭很乖的讓她摸。李萌覺得奇怪，再把手伸到喬喬的嘴邊，它伸出舌頭來舔了一下。“喬喬？你不認識我了？”以前她要摸的時候，喬喬都會偏開頭躲一下，好像傲嬌一樣才讓她摸，然後小撲上來使勁舔她的手。
“可能還是沒精神吧，今天晚上我們早點睡覺。”周帥又擔心起來了。
吃晚飯時，大家都坐在一起，小狗們就在旁邊撒開繩子讓它們玩。吃到一半，李萌看到喬喬趴在周帥的腳邊，沒跟多多它們一起玩，多多它們也沒去找它。
“喬喬肯定是太累了，都不跟多多一起玩了。”李萌說。以前都是喬喬想玩，追著多多滿院子跑，把多多追得躲到李萌的腳邊，只有盧圓的米格魯有那個精力陪它，趙昌的邊牧也喜歡一起跑。
晚上，周帥擔心喬喬，講完課很早就回房間了。
“喬喬，你怎麼了？”他蹲在喬喬的窩前，把它按在窩裡：“你累了，早點睡吧。”可他一站起來，喬喬也站起來了。他只好坐下來，“睡吧，我在這裡陪你。”
但喬喬被他按在窩裡也不睡，睜著眼睛看著他。
“睡吧，你很沒精神啊。”周帥去把燈關了，“我也睡，你也睡吧。”他摸黑走到床前，脫鞋滾上床，拉開毛巾被裹在身上，雖然才八點半，但他居然很快睡著了。
一覺醒來才深夜十二點，周帥去上廁所，開啟夜燈發現喬喬睡在門口。
“喬喬你怎麼睡那裡啊？”他揉著眼睛問。喬喬站起來，走過來趴在廁所門口。“你陪我嗎？”周帥撒了尿出來，揉揉喬喬的腦袋，“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因為是單人床，喬喬又是只哈士奇，個頭並不小。周帥睡覺也不老實，以前摟著喬喬睡，半夜不知不覺喬喬就跳下去了。
他牽著喬喬，躺到床上後拍拍床示意喬喬跳上來，但喬喬坐下了，看他躺下後轉身又去門口臥著了。
“喬喬？”周帥覺得奇怪，“你不過來跟我睡啊？”他打了個哈欠，翻身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周帥是聞到胡辣湯的香味醒來的，然後就聽見門外有狗在扒門的聲音。他翻身起來，應該是多多它們。他看到喬喬坐在門口對著門縫看。
“喬喬，是多多它們。”周帥也不洗臉刷牙，衣服是昨天晚上穿著睡的，反正都一樣。這裡沒有父母看著他，他也很少注意衣服的問題，都是研究員每天體檢的時候提醒他換衣服洗澡。
他打開門，門口果然是多多和旺財。“喬喬，你的朋友來找你了。”但多多和旺財只是繞著周帥轉，根本不理喬喬。
上午大家在庭院裡陪小狗們玩的時候，盧圓發現喬喬去聞多多的屁股被追著咬了。周帥趕快去拉，護著喬喬。她問李萌：“你覺不覺得喬喬怪怪的？”
喬喬能吃飯，周帥逗它也玩的很好，就是跟以前比還是不太一樣。
“是不是還是沒精神？”李萌把球扔給多多撿，“小狗也會得抑鬱，可能上次被關在研究所裡驅蟲搞的。”
第三天，喬喬看起來熱情點了。但盧圓一懷疑起來，總覺得這只狗好像是突然對大家變陌生了，現在只是熟悉了他們。只要看其他的小狗仍然不跟它玩就知道了，它們一見面還是先互相聞屁股，喬喬去聞多多總是被咬。
以前是多多去聞喬喬的。難道不是雄性喜歡聞雌性的屁股嗎？
下午，楊先偉來看他們。他看起來有點沒精神，眼圈發青，好像沒休息好。
“今天怎麼樣？”他問盧圓，笑道：“昨天我有事沒過來。”
盧圓正在上網，回頭不經意的問他：“為什麼公狗也會去聞公狗的屁股？我以為公的只會去追母的。”
楊先偉想了想說：“公狗偶爾也會發生爬跨的事，這是為了表示自己的地位比對方高。”
“哦。原來是這樣。”盧圓說，突然回頭問他：“你們是不是進行新的實驗了？用我們養的狗對不對？周帥的狗換了一隻是嗎？”
楊先偉被她這一串話說得一怔，閉上眼睛笑了笑說：“……對。你看出來了？它們是一窩的。”很像，又是純種狗，所以周帥沒看出來狗換了一隻。
盧圓看著電腦屏幕：“……成功了嗎？”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楊先偉乾澀的聲音說：“……沒有。可能是時間不夠吧。再過一段會好點。”他像是在對自己解釋，“本來這個時間就太短了，還不到兩個月，應該再等等的，至少要半年。”
盧圓被他的話嚇的手都在發抖。
已經連半年的時間都沒有了嗎？外面現在到底是什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