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走越亮，到達鎮上的時候，太陽都出來了。
林大華直接將牛車趕到了鎮上最繁華的錦繡街，這條街上有好幾個藥鋪。
張小丫最先下車，下車的時候就跟林大華道了別，並約好還在下車的地方等，看也未看張若蘭一眼，就好像這個人不存在一般。
張若蘭也是雲淡風輕，坐在車上看著街上的熱鬧，似乎對此毫不在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牙根暗咬了多少遍。
下車的地方就有個藥鋪，張小丫抬眸看了看門頭上的牌匾——德康藥莊。
拾步走了進去。
藥鋪的規模不小，一整面牆全是裝藥的藥匣。藥鋪掌櫃正在櫃檯後拿著小秤稱藥，約莫四五十歲的模樣。
見她進來，立馬放下小秤招呼：“請問姑娘有何需要？”
“有蛇膽嗎？”
“單買蛇膽嗎？不要枇杷川貝半夏之類的？”
“嗯，單買蛇膽，我的一副藥就差一味蛇膽了。”
“當然有。”
掌櫃邊說邊回身抽出一處藥匣，取了一個紙包出來：“一枚嗎？一枚八十八文，兩枚一百七。”
“那麼貴啊！”張小丫誇張地驚呼。
“小姑娘，這可是蛇膽，又不是雞膽鴨膽魚膽，一條蛇的價值基本上就在膽上了。”
“哦。”張小丫特別受教地點頭，驀地話鋒一轉，“那你們收蛇膽嗎？”
掌櫃就愣了。
“不……不是，你到底是買蛇膽，還是賣蛇膽的呀？”
張小丫嘻嘻一笑，自袖中掏出一布團，開啟，眉眼彎彎地遞給對方：“賣的，請問，您這兒收嗎？”
掌櫃的臉色瞬時就變得難看起來。
所以，這小丫頭片子方才是故意套他賣價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的蛇膽賣出個好價來？
這也忒壞了吧？
他不僅說了賣價，還說一條蛇的價值基本都在蛇膽上！
心中憤懣，他沒好氣道：“不收。”
“好的。”聞言，張小丫二話沒說，將布團又包了起來，轉身就準備出門，不僅不帶一絲失望的，還一副感謝不買之恩的架勢。
藥鋪掌櫃汗。
“等一下。”
心裡縱有千般不願、萬般不悅，也得暫時壓住。
現在蛇膽不好收，眼見著要入冬了，蛇都冬眠，更是不好收到蛇膽，而冬日又是風寒的高發季，咳嗽的人多，蛇膽用量大。
在掌櫃看不到的方向，張小丫挑挑眉，停了下來，回頭。
“你就一枚嗎？”掌櫃一臉彆扭。
“嗯，就一枚。”
“你打算多少錢賣？”
張小丫笑著轉身，往回走：“您是買家，您說多少錢會買？”
掌櫃的心中氣結更甚。
這丫頭賊得很啊，看似尊重他，將主動權交到他手上，實則是讓他更被動啊。賣價擺在那裡，他能說太離譜的買價嗎？
只能找別的理由。
“我們一般收蛇膽都是批次收的，你就一枚……”
“可你們不是也單枚賣嗎？”他的話還沒說完，張小丫就接了過來。
掌櫃一時啞口。
想了想，“我們賣的都是幹蛇膽，你這……”
“你們收的時候不是幹的吧？幹的怎麼曉得蛇膽源是好是壞，應該都是收新鮮的蛇膽，然後為了能久放才曬乾的吧？”
這話又讓掌櫃無從辯駁。
因為的確如此。
“是……是啊，因為要曬，所以一般都是批次收，你說你這就一枚，還得每日拿出去曬，多耽誤工夫啊，一不小心丟了都不曉得。”
“所以，您的意思是，一枚不收了唄？”
張小丫故意如此問。
其實她明白他的意圖，說來說去就是想告訴她，賣價雖高，不代表她這一枚的買價就高。
見她這般說，掌櫃以為她又要走，連忙道：“收自然是收，我這不是要把話說清楚嗎？這樣，反正你也曉得我的售價，以及我收一枚所要產生的成本，我就說個實在價，你看你能不能賣？三十文，三十文一枚。”
三十文？
張小丫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這還實在價？
一枚賣出是八十八文，買進就給三十文？
就算像他說的有成本，也不至於差這麼多吧？半價都沒有。
可想而知，如果她剛剛沒問賣價，指不定現在跟她叫十文二十文都有可能。
真是無奸不商啊！
張小丫伸出右手，三指一曲，翹起大拇指和小指，做了個六的手勢，“六十。”
這次輪到掌櫃無語了。
“小姑娘，你也太狠了吧？我開門做生意，你總得讓我賺點吧？”
張小丫笑眯眯：“你還有二十八文可賺呢，就算除掉成本，還是有得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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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十文，四十，總可以了吧？我可是加了十文呢。”
“五十，我也減了十文。”張小丫回得也快，斬釘截鐵。
掌櫃汗。
想了想，“這樣，我再加五文，你再減五文，四十五，就這個價了，能賣我就買了。”
“我考慮考慮。”
張小丫轉身又準備出門。
掌櫃連忙喚住她：“算了算了，真是服了你這個小丫頭，鬼精鬼精的，給你五十。”
張小丫笑嘻嘻折了回來，雙手將包著蛇膽的布團遞上。
掌櫃冷著臉接過，細細看了看蛇膽，這才不情不願在櫃檯後的抽屜裡拿了一把銅錢出來，數了五十文給她。
嘩啦放張小丫手心裡的時候，沒好氣道：“當面點點清楚。”
“不用了，您這麼大藥鋪開著，定然是誠信之人，又豈會坑我一文兩文的，再說了，您也不在乎這點小錢不是？”
張小丫直接踹進兜裡。
剛才他數的時候，就像是割肉一般，一文一文數得那麼慢，她早看得清清楚楚，又何須再點？
掌櫃輕哼，面上卻鬆動了不少：“嘴巴倒是甜。”
張小丫似是陡然想起什麼：“對了，我這裡還有幾貼膏藥……”
她的話還沒說完，掌櫃就連聲將她的話打斷：“不收不收，膏藥我們自己藥鋪有，這種東西不收。”
當他家藥鋪是什麼了？
張小丫也不急，不緊不慢道：“不是，您聽我把話說完，首先，這膏藥是天壽堂的，其次，是天壽堂剛出來的新品，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張小丫沒有繼續說下去。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