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許行面色難看地沉默不語，一旁公輸瑜抓著方翎的手輕輕搖了搖，見他衝自己輕輕一笑後，才笑著岔開話題道：“說起來你是怎麼捨得把紅薯獻給赤雲皇帝的，難道只是為了敲詐顧名棠嗎？”
“怎麼會，我眼眶子再淺也不可能做這種事，你忘了扶風城中的那幾百罪民了嗎，先前只是偷偷摸摸地豢養著他們還沒有問題，但現在隨著我們消滅北岸回鶻十二部的訊息傳開，這些罪民的存在也勢必會被其他人知曉，如果赤龍城那邊再不做出反應，怕是關外的那些屯邊領主都敢和罪民勾勾搭搭了，陛下是不可能坐視這種事發生的，所以我們必須要付出些代價堵住他的嘴巴。”
目光轉向一旁的許行，方翎道：“不知先生培育出的紅薯如今產量最低的有多少斤？”
許行指了指菜園角落中十多棵秧苗長得格外茁壯的紅薯，莫名輕嘆一聲道：“那是我意外發現的薯種，種下去之後莖葉倒是在一個勁地生長，但可供食用的塊莖生長狀況卻差強人意，如今我使用長安城外的肥沃黑土栽培，根據估算每畝的產量大約有六七百斤，但如果是用外界的尋常土壤，產量怕是最多只有四五百斤罷了。”
方翎聞言不由眼睛一亮：“四五百斤倒是剛剛好，即可抵禦災荒，又不至於讓帝國攢下太多存糧，進而引發官家太大的野心。”
“既然如此你就把它們帶走吧，天晚了，老夫就先回房休息了。”
揹著雙手，許行慢吞吞地向不遠處的那間小屋走去，在黯淡燭影的映照下，他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握著方翎的手，公輸瑜見他沉默不語，不由笑著問道：“怎麼，生氣了？”
“放心吧，我還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就生氣，許先生是個好人但卻不適合入仕，等到這事過去，還是請他去扶風城主持農事吧。”
笑著點了點頭，公輸瑜見方翎蹲在那片菜畦旁盯著那些青翠的紅薯秧苗，輕聲問道：“如今既要助推顧名棠封侯，又要在罪民的事務上換取赤雲皇帝的妥協，那隨這些紅薯一起送去赤龍城的奏章該怎麼寫？”
“簡單，以顧名棠為主，我們為輔就好，奏章這東西要經中書省篩閱，自然是怎麼有利於顧名棠就怎麼寫，不然這人情送的也就不值錢了。”見公輸瑜有些不甘的樣子，方翎笑著安慰道：“你也不用擔心，那些官農中潛藏的密諜會代替我們把實情傳向赤龍城的，近些天我們和外來勢力的唯一接觸只有同北岸回鶻人的戰鬥，至於紅薯這東西，官家和朝中諸公也只會認為是我們在清剿那十二個回鶻部落時意外得來的，而這一戰顧名棠只派了五十人支援，這功勞的大頭無論如何都只會落在我們身上。”
“總之比起這些，我們現在還是想想怎麼把這十多棵紅薯全須全尾地帶回主世界吧。”
……
清晨，剛剛鑽出馬車的方翎被迎面撲來的寒氣一激，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身後馬車的車廂裡，公輸瑜有些不滿地埋怨道：“讓你昨晚去睡帳篷，你偏要來跟我擠馬車，有什麼事情是一定要在睡覺的時候商量的？”
方翎笑了笑沒有吱聲，這個問題好像沒有任何回答的必要。
“總之你也快點收拾一下吧，顧名棠他們的車隊距離營地可是不遠了。”
早在昨天方翎就透過那兩隻巡視的鷂鷹發現顧名棠帶著十輛馬車離開雁門關向扶風城的方向趕了過來，而早上剛醒來時就發現他們已經到了距離營地不過七八裡的地方，算算時間最多再有半個時辰怕是就能抵達。
聽到公輸瑜應了一聲，方翎跳下馬車，去不遠處的飯棚裡混了一頓熱氣騰騰的早餐。
由於昨晚上一眾婦人切了一夜的牛肉，今早的早飯就是將那些切不成片的小塊牛肉剁碎後，連同糙米一起熬煮而成牛肉粥，而方翎的這碗在臨出鍋前還被那掌勺的婦人撒了一把細小的蔥花，聞起來鮮香撲鼻，就著幹餅和一小碟加了紅油的醃蘿蔔，吃完之後感覺渾身都是暖洋洋的。
隨手將空碗放在一旁的托盤上，方翎一轉頭就看到納蘭笙快步跑了過來。
“方兄，定西軍的哨騎到了，說是那位顧名棠大將軍帶著十車****的物資正往這邊趕來，讓我們接待一下。”
眉頭一挑，顧名棠趕來的速度倒是讓方翎有些意外，招了招手示意納蘭笙附耳過來，雖然後者那線條優美的粉頸讓方翎感覺有些古怪，但還是仔細將一些必需的準備告訴了納蘭笙。
見他鄭重點頭後飛快地轉身離去，方翎也同黃忠典韋、張冷張涼一起騎上戰馬，跟著程竹和那位定西軍的哨騎向營地外縱馬疾馳而去。
還沒走出一里地，方翎就看到遠處的草原上，在百餘名身披輕甲的精悍騎兵拱衛下，十輛蓋著油布的馬車正向這邊慢吞吞地行來，而在車隊最前方，那穿了一身淡青色長袍，手臂頎長無比的中年大漢，不是顧名棠又會是誰。
方翎一夾馬腹率先迎了上來，衝顧名棠抱拳一禮道：“方翎見過大將軍。”
擺了擺手，顧名棠衝方翎朗聲笑道：“都說秀才掌兵是大忌，這些天聽聞你封地上不太平，不論朝中還是地方都有不少人等著看笑話，你這一巴掌抽在他們臉上可是大快人心啊。”
方翎聞言不由扯著嘴角笑了笑，從小到大他可是見了太多等著看他笑話的人，說實在的，能抽他們一記耳光感覺還是蠻爽的。
“這都是將士們用命，再加上那些回鶻人各懷鬼胎罷了。”
“得了吧，我和那些回鶻人打了十幾年的交道，他們再怎麼心懷鬼胎也不是一般人對付得了的。”顧名棠不由一笑，指了指身後的那十架馬車道：“那些糧食酒肉，藥膏藥材讓你的人送去你們的營地，咱們先去你那扶風城看看如何？”
點了點頭，方翎給身後的張冷張涼兄弟使了個眼色，兩人連忙策馬領著百餘名精騎和十架馬車向營地內行去，面對顧名棠這位權傾一方的國朝大將，說實話他們心裡也是有些發憷。
等到兩人帶著車隊離開後，方翎身後只剩下了典韋黃忠，而顧名棠本人也是一位武藝不凡的戰將，身邊也就只留下了程竹一人。
一行人五人縱馬向扶風城城牆的方向疾馳而去，此刻在肖乙的主持下，扶風城城牆已經有了大致的輪廓，說起來修築城牆難就難在規劃和設計，一旦建成了大致的框架，在滑輪等小型機械的輔助下，簡單的堆砌城磚並沒有太大的難度。
一路從扶風城城牆走來，顧名棠又前往沙石口巡察了一番，等到接近正午才同方翎一起返回了營地。
看見到了午飯時間，營地內那些氣色和精神都還不錯的官農正排著整齊的隊伍從一眾白白胖胖的掌勺婦人那領取作為午飯的滷煮羊雜，顧名棠不由點頭道：“今年一路巡視了這麼些屯邊領地，也就你這的官農還算有點活人的樣子，我知道你小子這回發了財，別摳門，給老夫烤條牛腿來填填肚子，走了大半天剛好是餓了。”
笑眯眯地伸手一引，方翎領著顧名棠走進了一頂剛剛收拾出來大帳中。
帳篷中的條案上，一盆燉牛筋，一盆紅燜羊肉，一條燒烤的牛腿，一盤西湖牛肉羹正冒著嫋嫋熱氣，顧名棠笑著點了點頭剛要入座，忽然看到位於桌案正中一個白瓷小盤中，兩個長約半尺，形如尖梭，表皮土黃的物事也正冒著絲絲熱氣，只是在滿桌佳餚面前卻顯得分外不惹眼。
下意識地抓起一個，顧名棠看了一眼那表皮上被烤出來的點點棕紅色糖漿，不由很感興趣地問道：“這卻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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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紅薯……”方翎看了顧名棠一眼，見他正滿臉新奇地把玩著手中的紅薯，不由笑眯眯地補充道：“此物亦可助大將軍一舉封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