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老伴的話，讓心頭堵了一天的老吳也想開了。
他們不是窮苦人家，自己雖然是個不入流的工匠，可是這些年攢了些積蓄，為了給三個兒子置辦家業，他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這一次的搶糧潮，讓他一下子慌了。
望著掛在門前滋啦冒油的烤鴨，他心一橫，拉起么兒娘倆，笑道：“走！咱們還沒一起在外面好好吃頓飯呢！餓了一天了，也饞了，今天咱放開吃！”
掌櫃看到這麼一大家子，料到是大生意上門，堆起笑臉迎接他們落了座。
“掌櫃的！先來五隻烤鴨，不夠我們再加！”
看著兒子們甩開腮幫子大快朵頤，老兩口趕到了久違的踏實。
而在大商行的後堂，從中午擺到晚上的酒席總算吃了個差不多，可是這頓飯他們吃的索然無味。
因為小商行的一舉一動，讓他們咀嚼一口，都惴惴不安。
掌櫃的和幾個大商行的老闆已經坐不住了，“李總管，如果那些小螞蟻還是搬運不盡，我們該怎麼辦呢？”
李家總管沉吟半晌，因為來之前主家有交代，這邊的所有決策全權交給他，有李家這樣的後盾，他底氣十足。
可是小商行的這波操作，讓他有些措手不及，有多少吃多少是肯定的了，不過只這樣，就太被動了，他必須要走其他路子了。
環顧那些目光灼灼的油膩大老，李總管雙眼微眯，點頭道：“明日上午，他們有多少，你們還是照舊，全部吃下！如果他們的糧食依舊源源不斷，我自有妙計！”
這番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讓在場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
第二日一早，氣溫又低了許多。
老吳一家圍在暖爐旁，吃著昨日順路買回來的糕點，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外面的糧食再怎麼搶購，彷佛都與他們再無關係。
小商行的糧食搶購再次上演，一上午熘的急於購糧的人們沒了脾氣。
午時已過，運往小商行的糧食車隊再次出現在大街上，就在車馬行夥計們往糧倉裡搬運的時候，明州府衙的衙役們突然撥開人群湧了進去。
班頭嚴肅地喊道：“統統停下，府衙收到訊息，你們的糧食出現發黴腐爛的情況。這裡需要查封配合調查！”
有同樣遭遇的可不止這一家。
其他遍佈在明州城內的小商行，幾乎在同一時間，都遭遇了查封。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官府介入，小商行的夥計們並不慌張。
他們恭敬施禮後，轉身就把自家的掌櫃叫了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掌櫃不慌不忙拿出一封密信，交給班頭，“各位官爺，有勞了！這是給府尹大人的信件，請務必速速交給他本人。”
班頭到底是有些識人之術的，看到夥計們和掌櫃如此澹定從容，連忙喝住身後魯莽貼條的屬下，叮囑一番後，自己離開了。
等他再折回來時，他的態度已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
“抱歉，打擾了！”班頭揮手撤出小商行，還向人群中喊道：“你們繼續！”
這一插曲，幾乎是反向認證小商行的糧食絕無發黴腐爛現象，百姓們的購買熱情突然高漲。
可是儘管如此，沒等隊伍中有幾人買到，糧食又被搶購一空。
李家總管聽到彙報後，心中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他親自去了一趟明州府衙，遞了開口費才總算打探到一點訊息。
一個衙役說道：“你們家大業大是不錯，可是那幾個小商行雖然規模不大，但上面也有人，也想趁機發一筆財！”
等李總管追問此人是誰時，衙役不肯開口，銀子也不肯收了。
李總管這才意識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嚴重。
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再說這樣的收購措施，是李家慣用的手法，現在是膠著期，拼的就是實力！
恰恰，在他身後，是無人能敵的李家。
李總管暗自揣摩，一定是當地某個官員，看到豐厚的利潤心動了，如果只是想掙點錢，自己沒有必要得罪他。
但是不管怎樣，在掌握全國糧食市場的李家面前，他這樣的小打小鬧，總歸是有限的，經不起消耗的。
大不了，那人出多少，他們吃掉多少。
回到商行後，他重新召集了所有的掌櫃，“記住了，你們的人務必盯牢那幾個小商行，有多少吃掉多少，不要猶豫！”
掌櫃們本就是依附李家，聽到他這麼篤定的安排，自然毫不猶豫。
可是，詭異的事情來了！
無論他們怎麼吃，小商行手中的糧食就像源源不斷的江河水一樣，總會吧倉庫補滿，繼續出售。
李總管坐鎮的房間，門檻都快被踏破了，因為幾大商行在明州的倉庫都已經屯滿了！
百姓們手中有糧，購買力已經出現斷崖式下跌。
補量的速度已經遠遠超過出售的速度，短短五天時間裡，他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搶購上，導致糧倉迅速補滿，如果還要繼續下去，必須要想辦法。
李總管把手中的茶盞摔在地上，“哼！真是不自量力！”
掌櫃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不怕死的對手，換作以往，不論是誰，不出三個回合，他們就會自動上門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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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求饒者，要麼轉行，要麼捲鋪蓋滾出明州城。
可是這一次的對手，腦子一定抽風了，但凡他肯打聽一下，就知道自己有多蠢。
“那人試圖以卵擊石，一定會死的很慘！”
“就是，敢跟李家叫板，是不是不想混了！”
李總管被人附和，越發覺得自己的對策正確，他冷笑道：“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這一次讓他長長記性，看看什麼是實力雄厚的大家！”
激情四射的話一出，掌櫃們個個摩拳擦掌，信心倍增。
“李總管，你儘管吩咐，我們照做便是！”
當天夜裡，幾大商行共同商定後，放話出去，“市面上有多少糧食，我們全都抬高價格收購！”
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小商行本來也是銷售終端，售價還比他們低，那進價也高不到哪裡去。
只要以高價吸引，小商行的糧食來源一定會被切斷，如此一來，看他們還拿什麼爭！
第二天一早，幾大商行一開門，全都嚇傻了！
因為往日百姓們排隊買糧的盛況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運糧車隊。
他們堵在商行門前，高呼：“我們都是聽到訊息來的，這麼大的商號，不會言而無信吧！”
夥計粗略一數，發現自己已經完全做不了主。
匆匆向掌櫃彙報，可是掌櫃的也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讓他心臟差點跳出體外的狀況，跌跌撞撞就衝進了李總管的房間。
“李總管不好了！”
這一嗓子，差點把還在被窩裡翻雲覆雨的李總管嚇萎。
“一大清早的，一個個鬼叫什麼！”
掌櫃往正堂角落一瞧，才發現其他商行的掌櫃，也面色鐵青地候著呢。
好不容易等到李總管走出來，他們內心早已焦灼如焚，可是還不敢大聲說話，只乾巴巴等著。
“說說看，到底有多少？”李總管起初不以為意。
聽完之後，差點一口茶嗆死。
但是緩和後，還是立刻做了決定。
他咬著牙道：“這個龜孫子，早就等著這茬呢！一如既往，來多少吃掉多少，大不了，回頭抬價往外賣，總是不虧的！”
可是他的豪言壯語，並沒有像以往一樣得到響應。
掌櫃們哭喪著臉，幾個同行而來的老闆也如喪考妣，“李總管，這才短短幾日，家底都給掏空了，哪裡還有閒置銀錢一口氣吃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