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自家大郎神情有異，蕭大千戶心中瞭然，便拿定主意，開導起蕭銘中來，反問道：
“知道死的都是誰的人嗎？”
“二舅剛才並未說起。”
“是衡州守備羅賴子和河道點檢徐大.麻子的人。”蕭大千戶鄭重的告知著。
明朝的軍制，分為衛所軍與營兵兩種軍制，屬於是兩個系統。
衛所軍實行的是屯軍制，朝廷統一將種子、農具、耕牛等分配到各個衛所，衛所的軍隊實行的是世襲制，世世代代為兵，家屬也住在朝廷規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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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中期以後,由於大批屯田被豪紳、將校侵佔,商屯亦因“開中法”遭破壞而廢弛，軍卒生活無著，實際上成為了農奴和叫花子，因而大批逃亡。衛所軍幾乎經年不參與操練，毫無戰鬥力可言，衛所制逐漸崩潰。
營兵屬於募兵制，由於衛所軍已經完全不堪用，大明朝廷四處募兵以應急，大規模推行募兵制，募兵逐漸成為軍隊主力。大凡戰鬥力較強的軍隊都由招募而來。
這些營兵一般不世襲，也不會終身服役，兵無戶籍的規定，軍隊供應則全部由朝廷提供，有時參與作戰，還能獲得戰利品和功賞銀。日子比起衛所軍來要好過很多。
無處不在的鄙視鏈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營兵大多看不起衛所的這些花子軍，因此彼此衝突時有發生，相互之間的矛盾很深。
江東千戶所最近幾年來，日子是過的越來越紅火。府城中的文官老爺們裝作看不見，衡州守備營與河道巡防營的官兵卻是看了個清楚。看見這些以前象叫花子一樣苟活著的衛所軍，過上了衣食無憂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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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慕嫉妒恨啊！”
找茬使絆子誰不會啊！守備營，河防營與江東所之間，一時勢同水火。甚至發生了大規模的械鬥，鬧出了幾條人命。
對於這群粗鄙武夫之間的菜雞互啄，府城中的文官老爺們卻是樂見其成。來了個雙方各打五十大板，都罰沒了不少銀兩，然後文官老爺們發揮出和稀泥的功夫。“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就這樣將事情擺平了。
事後，看似風平浪靜，相逢一笑泯恩仇，但這仇可是實打實地結上了，雙方明裡暗裡，那是小動作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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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蕭銘中先前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蕭大千戶接著說：“駐紮在那地方的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他們私設稅卡，汙良為盜。那兒方圓有近千頃的地，光上好的水田就二萬六千畝，下田四萬八千畝。
本來有百十來戶殷實人家和幾個小士紳在上面耕種。幾年下來，應該是被他們禍害的不輕，如今全都搬去了他處，田地全歸了羅賴子和徐大.麻子這兩個王八蛋。”
蕭銘中提醒道：“這事鬧的有點大，畢竟是五百多條人命，收尾要乾淨，別留下了把柄。”
“雁生且放心，這事我們只提供了訊息，沒有參與。”
蕭銘中看著正在說話的百戶彭昌，心中暗暗尋思著：“這次利用未陽縣的稅銀為誘餌，引水匪將那塊地方清理出來，也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你舅差去聯絡奈何窪水匪的兩人，也被老叔我在江中找了個好去處‘種了荷花’，絕對不留後患。”
蕭銘中聽完，頓感腦門上冒出了條條黑線。
一直只顧著喝酒的趙奉節，放下了手中的青花酒盅，抹了把自己整齊濃密的鬍子，瞄了蕭銘中一眼，小聲滴咕著：“這次乘著你赴考離開後才動手，還不就是怕你有婦人之仁，一時心軟壞了大事。”
蕭銘中聽覺靈敏，這句話沒有逃過他的耳朵。聽到此言，勐的一個激靈，感到身體如遭雷擊，隱藏著的靈魂徹底的驚醒。
大意了啊！來到這個世界後，自幼倍感父母長輩的疼愛，沉浸其中，為了迎合他們的喜好，自己居然學起了孔孟之道，程朱理學，做起了八股文章這種愚民的糟粕。而且已經逐漸影響到了自己，讓自己變的多愁善感，變的軟弱。
皇朝末世也是大爭之世，屠城滅國將不足為奇，腥風血雨成家常便飯。大勢之下，雪山崩塌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大爭之世，唯論強弱存亡；強者生，弱者亡，智者興，愚者哀。人不狠，站不穩。所需要有的必須是鐵一般的意志，一顆勇敢的心。
來吧！那我就做一個狠人，做一隻領頭雁，迎接風雨，無懼萬難，保護好身邊這些親朋好友和自己的家園。
哈哈……哈哈
想透了這一切，念頭變的通達起來。蕭銘中心情大好，站起了身，發出爽朗的笑聲。
酒桌上的眾人見此情景，一時摸不著頭腦。
今晚一直沒怎麼說過話的大表哥餘敏也站起身來，走到蕭銘中身邊。
大表哥今年上半年行的冠禮，表字：君捷。大舅父、大舅母二人對其期望頗高，將他送入私塾學習，現為本縣童生，不知何種原因一直卡在了府試上，尚未取得功名。
子不類父，和常年在水陸碼頭打滾，皮膚黝黑的父母不同，大表哥餘敏臉龐白皙，目光柔和，是一位謙謙君子。
“雁生表弟，你沒事吧？”餘敏目光關切。
“沒事，剛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緊接著蕭銘中側身對著上席主位上的蕭大千戶躬身一禮，隨即道：“孩兒欲棄文就武，投筆從戎。望父親大人首肯。”
此言一出，在坐眾人一片譁然。
“你自幼隨我習武，已經造詣頗深。況且你才學名滿三湘，何不文武兼濟？”
“國朝八股取士，所做道德文章只為做官，不能任事。與天下蒼生合益？學之何用？如今神州陸沉，天下板蕩，局勢大家有目共睹，亂世還需武人定，唯有練出一支精兵勁旅方可自保求存。”
蕭銘中一番康慨陳詞，讓蕭大千戶有些無所適從，看向眾人問詢道：“你們覺得如何？”
“俺老趙第一個贊成雁生的決定，雁生說的不錯，亂世中要混出個名堂，要有一般子可靠的人手，這兵必須練。”
長了一副勐張飛樣貌的趙奉節，其實是個心細之人，第一個站出來給予了支援。
“也算咱老彭一個，明兒起咱就好好操練衛所中的這群壞小子。”
“我贊成。”
“我也贊成。”
“我可以教授馬術。”
見存在感最低的小舅子韓駒兒也表示贊同，想出一把力。
蕭大千戶頓感釋懷，長嘆道：“行吧！既然大家都贊成，我也只能隨大流了。不過雁生這次考取舉人功名，必須慶祝一下。三日後，在衛所中擺下長桌宴熱鬧一番。”